“邢越,我想我们都要试着认命。可能我们就是天生要当仇家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望你前路顺遂,以后,就当你我从未认识,各走各路罢。”
姜晚池的嗓音有些低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与邢越就成了这般,前进不得,后退不了,进退两难。
如果回归到本来的路上,是不是彼此都好过许多?
邢越双眼猩红,剜心掏肺是什么感觉,他此时就是什么感觉。从未料到有一日,高傲如他也要尝试这人间苦味。
他陷得如此深,要怎么当是梦一场,各行各路?他做不到。
“姜晚池,你既起心动念,何不多怜悯我一场,就当是骗骗我,让我在美梦里不要醒过来。”
“若我能让所有事都有个说法,你是不是能不嫁韩延之?”
姜晚池深吸口气,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邢越,你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今夜所有人都知道,我姜晚池已定亲,也许不久后,就要成婚,这不是儿戏。”
邢越吃吃地笑起来,神情悲恸,“我算了那么多,还是拼不过老天作弄。是不是哪怕我死在你面前,也无法撼动你的决定?”
姜晚池狠下心来,应了一声:“是。”
邢越仰天大笑,却听得人心痛流泪。
还是到了这一刻,他们都没办法扭转的这一刻,狗血文的走向,又回归到正道上来,他是男主,自有女主与他作配;而她,也有属于她的剧情要走。
姜晚池也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然而,那些无辜的人,那些因她而丢了命的冤魂,她只要一闭眼,就觉得罪孽深重,她没办法安心。
她的幸福,不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她逼自己,再难也要向前走,不能回头,不可心软。
她从怀里掏出那只玉佩来,双手捧到邢越面前,“这玉佩,还给你。”
邢越伸手捏起玉佩,悲中从来,这约莫是姜晚池最后一次与他单独说话,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连人都见不了,还要玉佩来何用?
他用力将玉佩扔掷出去,玉佩不知碰到了什么,发出悭悭碎裂的声音。正如他与她,从此断了,再不成圆。
邢越溃不成军,他知道自己再也好不了。
有些信念一旦被击溃,便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仿若瞬间被夺走。他捂住眼边穴位,头疼欲裂,眼前模糊。
耳边是姜晚池急切的呼喊,但他渐渐坠入黑暗,什么都听不见。
“邢越!邢越!”
度雁最后与严世伦几人将邢越安置到马车上,连夜回王府。
严世伦、宁梓玉跟季恒都想替王爷说几句话,又都觉得,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姜大小姐与韩延之定了亲事实,到底是一声叹息,什么都没说。
邢燕欲跟上邢越的车马,却被他们拦了下来,“郡主若想王爷好起来,还是勿要刺激他为好。”
哪怕她亮出郡主的令牌,王府的侍卫都不为所动,大有任她处置也要隔绝她见王兄的阵势。
邢燕总算知道,这一次她与王爷哥哥的兄妹之情,有了不可弥补的裂缝,任她使尽办法,王爷哥哥也不会原谅她了。
邢燕痛哭流涕,可这还不到最后悔的时候。
最后悔的时候在两日后,王府传来消息,她的王爷哥哥连着两日高热不退,药喂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请了太医用了各种方法都没用,他似一心不想醒来般,任由百般折腾,就是不愿配合。
邢燕被挡王府门外,进不去,见不到,着急流泪也无济于事。她去了侍郎府,叔叔托辞不见她,婶婶倒是见了她,可一见面就只有一句话。
“你非我邢家人,日后邢家事,自与你无关。”
邢燕吓得当即跪在她婶婶面前,只求能见她兄长。
邢夫人一脚踹开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王兄所求不过是娶他意中之人,你却天生反骨,胳膊朝外,宁可帮着外人来暗算自家兄长。”
“你让他以为你中了伏去解救,殊不料救的人是秦芳若,你真是他的好妹妹。好到让秦芳若穿你的衣裳,李代桃僵,又安排你兄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破了男女之防,如此就不得不给秦芳若交代,你这龌龊心思,简直有辱邢氏满门清誉。”
“便是你兄长不表态,我也会与族人表态,将你这虫蛆剔出去。”
邢燕捂着胸口,大气不敢喘一下。她只是,只是不想王爷哥哥娶姜晚池那个心眼多的,城府深的,她根本料不到,在她背后,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她以为秦姐姐不过想毁姜晚池的名声,编造个姜晚池在山上遇贼匪的流言而已,她不知道秦姐姐是真的安排了人要取姜晚池性命。
她以为姨母不过是趁游春会的时机,撮合王爷哥哥与秦姐姐,她不知道姨母竟会以她为借口,给王爷哥哥假传消息说她在寺院遇险,几欲清白不保,王爷哥哥这才杀上寺院,只为保她名声。
邢燕百口莫辩,如今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她成了邢家的罪人,所有人都想诛她。
“婶婶,求你让我见见王爷哥哥,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邢夫人左右开弓,两个大巴掌扫过去,“你还有脸见邢越?他到今日都没睁眼,连一滴水都喂不进去,你见他岂不是刺激他好让他赶紧归西?我告诉你邢燕,你别以为有姓柳的替你撑腰,我们就不敢怎么你,邢越要是有个意外,你,连同姓柳的,好自为之。”
邢燕被丢出侍郎府,她的婢女和嬷嬷恐她被人见到如此失态,迅速用披风将她包裹,还盖上了帽子,送上马车。
邢燕不肯回宫,又回王府,此时见到秦芳若的车马在王府门前徘徊,她再也忍不住,跳下马车去,喝止了秦芳若的马车,撩了帘子就将秦芳若一顿破口大骂。
“是你,你害得我王爷哥哥成这般,秦芳若,你个毒妇,你没跟我说过你会杀人的,你满手都沾了血,你滚!”
秦芳若拧紧了眉,她想见邢越,奈何被拦在外,此刻听邢燕这话,她心中一颤,也不知邢越如何了。
邢燕不依不饶,还撕扯起秦芳若来,两人扭作一堆。
而邢夫人却心力交瘁来到平西侯府见姜晚池,起先姜晚池还推托不肯见,她知道邢夫人一定明白她的立场,直到邢夫人说想与她说说婉儿,她才出来相见。
“夫人,婉儿可好?”
邢夫人这两日拢共就闭眼两个时辰,憔悴得很,她支着头道:“婉儿精神不太好,受了惊要慢慢疏解,身体倒是无大碍了。但另外一个,就要药石不灵了,求姜大小姐去见一见。”
姜晚池险些打翻了茶杯,她不该去见邢越的,如今她有了主的人,更要守礼。
邢夫人叹气道:“原想在游春会上见证你俩的好事,不成想竟闹成这般。王爷高热不退,滴水未进,再如此下去,大罗神仙都难救。晚池,你非心肠恶毒之人,只是去见一见他,哪怕他真的要寻死,也让他圆了个遗憾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