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宋远知叹了一声,只说:“喝酒吧。”
酒过三巡,气氛反而越发沉闷,两人越喝越沉默,越喝越难过,喝入口中的酒液也变得酸涩难忍起来,孙嘉俨重重地放下酒壶,说道:“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别真的喝醉了。”
宋远知一手拿酒壶往嘴里灌,一手支棱着脑袋,固执地说道:“我不回去。”
酒液沿着她纤细的脖颈流了进去,冻得她一哆嗦,神智又清醒了三分,她突然问:“嘉俨,你爹对你好吗?”
“为什么这样问?”孙嘉俨无法,只得又坐下来,装作不解地反问她。他蓦然想起那个夜晚,那一道道凌厉无情的鞭子,抽在他身上,疼痛至麻木。
那天之后,他病了好久,一直高烧不退,府中的人都急坏了,日日夜夜的守着他,甚至连御医都数次登门。
直到最近他才痊愈,所幸总算在宋远知回来之前养好了身体,才不会让她发现。
可他的父亲,和他血脉相连的父亲,却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或许,真的是他们父子缘尽了吧。他难过地想。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问道。
宋远知别开了眼:“随便问问。”
“远知,你如果真的知道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急了,一脸“怎么办莫非我真的是捡来的”的表情,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宋远知的胳膊。
“我只是担心,你今天替我说话,孙尚书会迁怒于你。”宋远知解释道,“嘉俨,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这是我与孙尚书之间的事情,你别管。”
“我只是看不下去他们这样污蔑你!我这个人,这辈子只认公理,无论是谁,错了我就要说,受欺负了我就要帮,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吗?”
“可是我不想让你为难,这是个孝道至上的时代,你们父子不睦,对你将来为官的声名会有所影响。”
“放心吧,我爹比我更在乎声名,我们内里再吵,也不会翻到明面上来的。”
他看起来对此已经一点也不在乎了。
宋远知这才真的担心了起来,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但她知道,单凭张逸一桩,他们的父子矛盾便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要不要干脆告诉他真相呢?
看得出来,孙嘉俨真的为这个问题已经纠结了许久,纠结到了思虑伤身的地步。
他真的瘦了很多,神采也没有以前那么张扬,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轻愁,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操劳过度的中年汉子。
“别这样说,你们终究是父子,哪有隔夜仇?再不济,为了你奶奶,你也得好好与他相处,要不然老太太该有多伤心啊?”她干巴巴地劝道。
“再者,我也希望你幸福,不要老是想着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就开开心心地做你的官,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孙嘉俨猛地站起来:“不错,你现在有替你遮风挡雨的人了,不再需要我了是吗?”
他不知道哪来的气,说完就气鼓鼓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