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福了福身便走出了房间。钟离霍看着钟离誉说道:“她来做什么?”
“额……”钟离誉面有难色,总不能说是林华宴逼着自己带她过来的吧?太久没领教过林华宴的狗皮膏药战术,今天早上回顾了一下,自己还是完全遭不住。
可那林华宴一点都不怕,双手负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说道:“你根本就不是身体抱恙,装什么啊!”
钟离霍虽然被拆穿,可还是冷静地说着:“林神医大可以让太医来会诊看看,看看我是否身有顽疾?”
林华宴就一脸“看你还装”的样子,胸有成竹地说到:“你不是身有顽疾,只是爱上了某个人,担心无人继后而已。”
钟离霍被一语中的,恼羞成怒,一拍凭几便站了起来吼道:“你在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我全都看到了好不好!”林华宴见他吼,自己也要输人不输阵地吼回去。
钟离誉跑出去两步一手拉住林华宴说道:“别吵了,好好讲话。”
林华宴鼓着腮帮子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钟离霍怒气冲冲,须臾之间就从身边的戎甲腰间一抽银剑,挥手就用剑尖抵在林华宴的喉咙上。
林华宴和钟离誉都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钟离霍一双鹰眼怒视着钟离誉喝道:“阿誉,我乃念你我兄弟之情才让她如此放肆。可我耐心有限,她再妖言惑众,别怪我将你们承锋宫的人全部收监!”
林华宴明明被剑抵住喉咙,却还是气不过便指着钟离霍说道:“为什么不能说?你明明就是……”
“是啊,为什么不能说?”身后一把漫不经心的声音接住了林华宴的话。众人定眼一看,只见刚刚的小太监双手负腰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林华宴得意地看着钟离霍,钟离誉回头看了林华宴那得意样,又回头看那小太监,心道,这哪跟哪啊?
钟离霍皱着眉仔细看着那小太监,只见那小太监长得清秀,可那双眼藏着秋水的眸子便说明了一切。钟离霍微微一怔便收起了银剑说道:“仙儿?”
凌一仙撅着嘴,从袖口拿出一小盒膏药,用无名指抹了一些涂在了耳后,捂着脸一低头,再抬头时手上便是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而他的脸上已经是另外一张面孔。
“这这这???”钟离誉拉着林华宴的衣袖一脸懵逼地看着凌一仙。凌一仙他自然是认识,但是他一直以为凌一仙只是钟离霍一个门生,没想到??
林华宴嘿嘿地笑着,低声说道:“我又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呢?”
原来昨天晚上,林华宴在窗外听到一切之后就知道钟离霍并不是身体抱恙,而是怕无后为大。
试想一个一国之君,无后宫无子嗣这能说的过去吗?
钟离誉之前都已经给自己说过,朝中好几位老臣都已经进言让钟离霍尽早立后,又说钟离霍再不立后肯定会遭人话舌,但钟离霍也非常坚定地一一拒绝。
可这毕竟无法解决,钟离霍如果悬空后宫的话,那他肯定无人继后,那必然造成的结果就是有人以这个为借口来推翻他。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这个人出现,那不如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将钟离誉推出去做傀儡,自己则在幕后垂帘听政,那自是自己实施权力最好的方式。
林华宴心中想通了之后便半眯着眼睛心中骂到,你这只老狐狸!看我找人告状去!
林华宴连夜出了宫,跑到凤阳楼去找凌一仙告状。凌一仙看到林华宴本来想避之则吉,可被她那不要脸的贴身攻势烦得连觉都没法睡也只能听她说了。
林华宴噼里啪啦把所有事说了一遍,加油添醋,配上一个我见犹怜的哭相还演得入肉三分。说完只见凌一仙眉头紧锁,良久说道:“我明白了,明天我进宫吧。”
凌一仙脱下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雌雄莫辩的脸,那两片樱唇开合便说:“为什么她不能说?”
钟离霍对于凌一仙的到来非常惊讶,他抬头看见凌一仙身后的林华宴正得意地看着自己便明白了凌一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林华宴,低头跟凌一仙说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凌一仙皱着眉,压着怒意说道:“我跟谁一伙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钟离霍没想到林华宴竟然把凌一仙带了进宫,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见凌一仙那双乌眸中充满了坚定,他逼向钟离霍的身前说道:“这个帝位,跟我,你今天必须要选一个!”
钟离霍心中自是知道两个他都不愿失去,可今天的凌一仙却没有之前的好说话。他低声地说道:“我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吗?你明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的。”
凌一仙咬着唇,鼻子上已经红了一片,他用那颤抖的声音说道:“或许我不应该这么问。因为即使你选帝位,我也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即使他日你受天下人唾弃,我也会挡在你面前唾面自干,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躲在这个傀儡身后,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而变得不像你自己!”
说着他的泪就开始夺眶而出,他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喜欢的钟离霍,他意气风发深谋远虑,做什么都胸有成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躲在人身后,一辈子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摄政王!”说着他握起拳头就像钟离霍的胸口捶去。
钟离霍被自己心爱的人说得无法招架,是啊,为什么他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会想躲在人后,一辈子见不得人呢?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帝位的意义不再是一国之君,而只是成了权力的象征呢?他钟离霍之所以想坐上这个位置的初心是什么?
多年宫中腥风血雨,他曾经跟自己说只要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自己就一定要心系百姓,用自己的权力为百姓解忧。可是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在他心中仿佛变了味,他只知道这个位置给他带来的权力,却忘了这个位置还需要他的义务。
他问着自己,又抬头去看远处的钟离誉,只见他的闪烁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半晌,他叹了口气,一手抱住眼前的人,低声说道:“我选你。”说罢,便在凌一仙的额上轻轻地留下了一个吻。而后他抬头看向钟离誉说道:“这个天下,交给谁我都无法安心,但你,我可以期待。”
钟离誉先是一下错愕,可马上他就明白钟离霍的意思。他双手平放置于额前,双膝着地后头缓缓地扣在地上。
而身边的林华宴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阿誉!!”
钟离誉听到喊声回头,只见林华宴身穿玄色袆衣,头戴九龙四凤后冠,脸上妆容精致,蛾眉朱唇,额前和眉梢上都贴着圆润的珍珠。可美中不足的是她撅长着嘴,估计恨不得要把这些有的没的都丢掉,然后躺在树上哪里都不去。
钟离誉看着她,心道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她啊。便道:“怎么了?”
“你说这厚底鞋是不是人穿的??”林华宴穿不惯脚下的厚底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地非常好笑,连钟离誉都忍不住捂住嘴轻轻一笑。而后他递出手说道:“那我牵着你慢慢走?”
林华宴也把手伸出放在了他的手心上,扶着他的手几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地说道:“你说我等下走着走着摔倒了,天下人会不会都笑话我这个皇后呢?”
钟离誉紧紧地握住林华宴的手,那手心传来的温暖瞬间的漫遍了她的全身。钟离誉扭头,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说道:“你摔了,我就把你接住。”说着又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林华宴的鼻尖,假装认真地说道:“所以你别吃这么多了,我怕我接不住你。”
林华宴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一扭,疼得钟离誉几乎要跳起来。她咯咯地笑着道:“那我就把你喂得再胖一点!”
“好!反正一辈子这么长。”
说着他牵起林华宴的手,迈起步子走出了钟和殿,看着文武百官一同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元1782年,誉帝即位,改年号誉华,开始了长达一甲子的大离盛世,史称誉华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