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棋盘日久,总是一个人自己与自己对弈,许盈盈早已不能跟这天资聪颖,能够和他父皇不相上下的尘儿对弈,只是看着他日益孤寂的背影,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时光如梭,转眼间的苏轻尘早已及冠,当他再次来到这假山之上,拿起棋子,胸中纵横睥睨山河,微微举手间,雷霆万钧而又滔滔不绝的棋势让棋盘对面的官员不由得冷汗,不过半个时辰,棋盘上就沾染了长考后的汗迹,犹如拼杀后的伤痕累累。
苏轻尘才缓缓开口:“傅尚书,到你了。”
傅言赶紧退到一边,湿透的衣衫粘着背,大汗淋漓,反观苏轻尘一副坦然自若,悠然自在的模样,不由得感慨:“三皇子棋势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臣认输!”
苏轻尘摇摇头,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轻声道:“北昭就像一座巨大的棋盘,指点落棋,数十道的长街百坊不过棋盘上的纵横,而棋盘上的棋子便是你我臣子,对弈的对象不只是外患,也有内忧。”
傅言不语,脸色愈发阴郁。
苏轻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忧不喜,悠淡得近乎没有表情,开口道:“傅尚书,朝廷之上,你位高权重,本皇子对这太子之位志在必得,你心有猛虎,何必委屈他人门下,不如……”
来不及细细思量,此刻却脱口而出,傅言抬眸,幽深的眼神映入苏轻尘的眼帘,他开口道:“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轻尘一挑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拿起了手中的炮,压在了兵上,道:“既然要立权,首先要兵权,战字营我志在必得,劳烦傅尚书与我一同,拿下战字营!”
傅言颔首,看着棋盘上自己的棋子被碾压得摧枯拉朽之势,更是坚定了信心。
“战字营,就当是臣送给殿下入政的见面礼。”傅言坚毅冰冷道。
一语惊魂!
至此,未能重用的苏轻尘,再次进入朝政的波诡云云中!
手一滑,压在拳头上的脑袋猛地一惊,苏轻尘眨眨眼,有些恍惚,伸了伸懒腰,看着面前的棋盘,轻轻抹了抹棋子,多少年了,上好的檀木做成的棋子,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拿起手里的将往外走了一步,落在了九宫格的左下角。
白脸将杀——将帅不能在同一路对照的杀法。
车炮抽杀,一炮镇中路,一炮镇肋道。
苏轻尘思索着,手指点着棋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脑海里浮现的两人的身影,一个是肖然,一个是苏朝雨。肖然位于肋道,福祸难测,苏朝雨位于中路,虎视眈眈。
这盘棋,难下。
但,事已至此,不能回头。
“三哥,三哥!”听得一声急切,便知是那苏小瑶来了。
面露苍白,就连衣衫都没有穿戴好,慌慌张张的神色,让苏轻尘倒是有些惊讶,这苏小瑶虽然毫不在意自己的文化修养,但绝对是最在意自己的外在,此刻这副容貌,倒是难得一见。
“怎么了,慌慌张张?”苏轻尘站了起来,帮她捋捋衣衫的褶皱。
“肖老三,肖老三不见啦!”
北昭皇城,七皇子府内。
“怎么样,肖然他答应了么?”苏朝雨沏了一杯茶,推到了面前这个女子的桌前,女子手里还抚着猫,一颦一笑,恍若不食人间烟火气息。
而苏朝雨外头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束玉冠,一派清贵华然,从远处看去,郎才女貌,倒是天作之合。
“应当是答应了,”女子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的性感,“殿下为何要拉拢肖家?”
苏朝雨只是淡淡笑了笑,手缓缓牵起女子的发梢,卷了卷,又松开,随后叹了口气道:“林娴,有些事情不要问太多了,要机灵些,我已经失去白庚了,我……”顿时语塞,却也勉强扯出一抹笑,“对了,怎么说是应当呢?答应与否,他不曾表明?”
那唤林娴的女子赫然就是当然在十二梦楼的雅阁女子,当日凭栏处的慵懒却华贵的姿态,更是让肖然难以忘怀,此刻她换了一身穿着,赤金长命锁的手镯和白皙的手腕相得益彰,竹菊纹样缎襟华衣凸显出他身材曼妙,天水裙半遮半掩,露出的雪白长腿令人浮想联翩。
乌黑发亮的长发,头绾别致惊鹄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玉兰花头的银簪。
“肖然这个人滑头得很,”想到肖然还装晕骗过了自己,不由得轻轻一笑,“谁能保证他说的话,言而有信呢?”
苏朝雨略一沉思,笑道:“不错,当日长元街失火案他的行迹倒是让我捉摸不透,不过有吴信在,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
“皇城司呢,妾身听说肖然可是要掌管皇城司呢,让他又接手锦衣卫,权势滔天,怕是不妥吧,想必陛下也不会答应。”林娴对上苏朝雨的眼,唇边线条微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