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夜间,白日里听到的声音更为清晰,是相冲撞的声音。也是在月亮升起的地方,自水天相接处传来。
“娘子,我是带你来看星月海的。”
君夙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苏隐面瘫脸一热,颇觉着有几许羞愧--她也不是故意好奇那地方到底是什么……
“真的很想去看?”
苏隐想了想,点点头。
君夙清笑,继而低低道:“并非我不想带娘子去,而是我想过个几日再带娘子去。”
“为何是几日后再去?”
“这是,秘密。”
他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问,只好抬头看天边星月。
“你相信宿命吗?”她忽然问,没有看他。
“我信。”
她指尖一抖,便没有再问。
等海风稍微凉一些的时候,她才回了屋子。
黑暗中,君夙的手拿起了什么,只见屋子忽然亮堂了起来。
桌上摆着一盏草编灯。
“这是……”灯内并非烛火,而是一颗通体全光的珠子。
“这是深海蛟珠,是一位故人送的。”
“深海蛟珠,难不成取于深海蛟?”尾音低低笑。
“是取于深海蛟。”
“传说深海蛟珠光亮如昼,能远照苍山洱海。”可是这枚珠子并不能。
君夙笑而不语。
关于这个问题就这么作罢了。
苏隐走了几步,目光落在眼前的铜镜上,手抚过桌上的木梳。这时,君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娘子,我来为你梳发。”
“不……”
他目光清亮含笑,苏隐拒绝的话止于齿间,她微微咬唇:“你可知道我们楼兰的礼仪规矩?”
一梳男婚女姻成,二梳白发齐眉。
在楼兰除了自己的夫君,女子的头发是不允许其他男子梳的。尽管她现在在西中江湖,虽说这规矩在西中江湖不算数,可她……
“娘子想说什么?”
苏隐想,这个人……
也罢。
“你可会?”她问。
“之前有拿自己的头发练习过。”他答。
听到这话苏隐长睫眨了眨,只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好。”她微微颔首,坐在竹节椅子上。
君夙取饰,拆青分丝,木梳一梳梳到尾。
苏隐看着镜中自己背后的君夙,一时恍惚。
君夙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白玉嵌胡桃,取出,看了会儿:“这头饰风华独特,很衬娘子。”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羊角匕首,顿时心惊。君夙将头饰放在桌面上,苏隐余光注视,一颗心跳的停不下来。直到猜到这人似乎单纯的将它当成了头饰,一颗心才稍稍安定。
等到发丝全部解开,君夙问:“娘子,明日让我来为你绾发可好?”
漫漫明光中,苏隐将羊角匕首收在手中端详。
听到君夙的话,蓦然一顿,终是道:“好。”
君夙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漫开。梳尽最后一股发,安放木梳,伸手轻轻抱了抱苏隐,后将她身子掰过来,对上她的眼睛:“小九总说我跟呆子没什么区别,可是娘子,我所做所为一言一语都是由着心里所想。”
苏隐正错愕间,忽然听得他说道:“娘子,我心悦你。”
星月大海,竹节小屋,一句真真切切诚恳的心意无异于最为煽情动人,可苏隐只是微微颔首,眼眸微微一眨:
“吾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