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着四人功劳,穆沧平对活下来的三个人异常优待。不出意外,他们将在穆门受尽尊崇,安然终老。
可是穆典可回来了。
穆典可不仅是穆沧平的女儿,还是从小被打上了“金门媳妇”的烙印,有过半时间养在金家的金门宠儿。
也因此,那枚偷袭穆典可的暗器是谁发出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穆典可想想要他们三大护法死,那枚暗器就一定是程朱颜发的。
“四小姐,空口无凭。”说话的还是穆冈,“你不能只凭臆测指认凶手,得拿出证据。”
穆典可冷笑,“果然,没爹的孩子就是不招人待见。穆沧平还说他会善待我,可结果如何?就连他手底下一个奴才都敢蹬鼻子上脸,跟我来要证据。”
穆冈拱手立,尽阅世事如他,已然能做到宠辱不惊。
“我没有证据。”穆典可冷冷地注视着穆冈,面上嚣张不可一世的神色尽数敛了,敛成一片山雨欲来的深沉晦暗。
——穆冈知道,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
“我穆典可要谁的脑袋,不需要什么证据。”穆典可说道,“你们不给,我自己取。”
撂下这话,她转身就走。留穆冈和穆仲铖两人脸色难看地站在穆家大门口。
他们知道,穆典可这话并非说说而已。
她能做到。
弗说良庆,就是她身边那个霍岸,取毕敞和程朱颜二人性命也足够了。
毕敞有韩荦钧护着,程朱颜是真的慌了。
穆典可前脚离开,她便去了伊河谷。
秋日河谷一片萧索,寒鸦聒噪地盘旋在空旷清寂的隘谷上方,赵青衣的轮椅就停在谷口乱石丛堆里。
他闭着眼,一袭青衫在向晚西风里呼啦翻动,神情专注,聆听着昏鸦叫声。
“唰——”“唰——”
忽然里,他耳廓一动,遽然张眼,两道雪色笔直穿空,群鸦惊散,遗一空碎断鸦羽飘洒如一场黑雪。
飞刀又回到了赵青衣指缝间。
鸦色一般青,取的俱是鸦翅上第一根翎。
程朱颜微骇,不知赵青衣的飞刀技艺精湛到了这种地步。她苦练流光针数十年,有此境也不过是前两年的事。
“大哥刀技愈好了。”程朱颜由衷说道,只有些心不在焉。
赵青衣不知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一言不发地拨转轮椅往河谷外走,方正脸孔十年如一日阴沉。
自金门一战,他遭人砍斫双腿,便大改了性情,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刀侠客了。
——从前使大环刀,现在只能用飞刀暗器远距伤人。
虽说技艺不分高下贵贱,然男子汉大丈夫,本该酣畅豪迈,大刀魏巍,长剑凛凛,方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