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伊人的蜕变是显而易见的,她慢慢变得坚定起来,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不再完全依赖于他人。
她手中还有一点积蓄,都是这些年孙父孙母偶尔补贴她攒下来的。
她按照那张纸上的信息找了一家靠谱的培训机构,做成人高考的准备工作。
白天送完文雅去上学,便赶到学校,和来自社会各界,年龄各不相同的人一同补习。
晚上放学她选择放手让文雅自己回来,稍晚她从学校回来做饭,吃完之后便和文雅一人占着书桌的一边一同学习。
文雅之前都随随便便在学校便把作业写完了。但自从孙伊人开始重新学习,她便找了一堆初高中的奥赛题目陪着孙伊人一同做。
孙伊人不是他们班里最优秀、最亮眼的那一个,但绝对是最努力、最有韧性的。
孙伊人今年也三十二了,虽然由于生活不是很操劳,最近身体调养的也比较好,看起来不显年纪,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多岁。
但毕竟年龄摆在那,学习的最好年龄已经过去了,记忆力逻辑能力分析能力,从现在培养起来非常困难。
但她一点都不怕,对知识的渴求超越了一切困难的阻击。那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让老师都自叹弗如,内心百感交集。
私下里对她也是多有照顾,每当她来问问题都会晚一些走,知道她家里不容易,还给她找了许多资料,叫她拿回去做。
到了一月份,孙伊人已经报名了成人高考,也快到年关的时候,离婚诉讼的一审终于开庭了。
孙伊人本来不想带文雅去,也是怕文雅嘴上说着不怕,但心里还是会留下阴影。
但耐不住文雅左缠右磨,孙伊人被她磨得心软了就只得同意了。
开庭那天,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万里无云。文雅套着一件粉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扎着羊角辫,身后背着自己那个暗搓搓嫌弃了很多次的潮流公主书包。
张律师带着她们进了法院,但是被告席那里却空无一人,孙伊人频频把目光移到空着的被告席上,哪怕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也明显紧张起来。
张律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
孙伊人抓紧文雅的小手,眼睛一错不错得盯着他,“他不来还能开庭吗?”
张律师微微一笑,“放心吧,不管他来不来,只要我们证据齐全,就没事的,别太紧张。”
孙伊人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她和文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其实文化不来她心里也松了口气。虽说决定了一定要离开他,心里也慢慢强大起来,但这两年的家暴还是让她一看见他就会条件反射地发憷。
文化没有来,这张官司结束的很快。孙伊人还云里雾里的没搞明白什么举证质证,法官的判决已经下达了。
孙伊人在诉讼中说明了自己不要房子,法官把他们的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判给了她们娘俩,又把房子折合人民币算给了孙伊人。
最后折算下来,文化要直接付与孙伊人八万元,还要定期交付文雅每月五百元的抚养费。
孙伊人拿着判决书像是做梦一样。从今天起,她便是自由身了,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
在这个重要的时刻,王林也出席了,听见法官的判决,也不免为孙伊人感觉高兴,也算圆了自己心底一个小小的遗憾。
不管他能够帮助多少人,他都算尽力了,无愧于心便好。
他本无意于这个时刻打扰她们娘俩,想要悄悄从门口离开,但被眼尖的文雅发现了。
一声“王叔叔”的脆响,不仅让孙伊人发现了他,还让许多旁听人员把目光转投向他。
王林脚步顿住,有些无奈,看来今天他是没法走了。
他转身冲孙伊人颔首,“恭喜。”
孙伊人的脸上覆上一层红晕,“还得多多感谢王队长的照顾,不然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多多感谢他?为什么啊,她怎么会知道多多?该不会是暴露了吧!”多多有些惊恐,它看不见摸不着怎么会被发现?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此多多非彼多多。”安分点。
王林看着孙伊人的眼神微微柔和,却是忍不住伸手想要覆上她的额发,到了近前才恍然意识到了此举的逾越,生硬地收了回来。
干巴巴道:“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孙伊人甜甜地笑了,眉眼间和文雅如出一辙,脸上露出浅浅的两个小酒窝,让人不禁迷醉其中。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孙伊人要与文化离婚一事一直瞒着孙父孙母。如今婚也离了,也是时候知会他们一声了。
要说他们什么都全然不知,那也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很清楚孙伊人和文化到底怎么了,只以为他们是感情慢慢淡了。
孙伊人没有同他们说她被文化家暴的事儿。二老年纪都不小了,她不想让他们平添几分操心,只要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就一切都好。
一审判决下来的当天,孙伊人就带着文雅回了娘家。
孙母当时正在炒菜,拎着菜铲子出来看见孙伊人带着文雅站在门口,似有所觉一般,菜铲子掉到地上都浑然不知。
一顿饭吃的潦草随意,文雅被几句话打发进侧卧,孙父孙母坐在沙发上摆开阵势盘问孙伊人。
“离了?”一阵死寂的沉默以后,孙父即便年老依旧威严的声音响起。
“嗯。”孙伊人应了一句,小心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不后悔?”孙伊人观察孙父的时候,孙父也在观察她,紧接着又追问一句。
对于这个问题,孙伊人坚定地摇摇头,“不后悔。”
“那就好。”说完,孙父也不再多说什么,又拿起桌上的报纸看起来。
孙母急的拧他一把,“你这干嘛呢?就不管孩子了呀?”
孙父带着老花镜瞟她一眼,“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孩子不后悔,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