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泼天的大雨,自他到来后,便再未有一滴落到她身上。
如江江对周霁月所言,只要死不了,就全都算不得什么,她先前也确确实实一直这样想,可看到面前这个人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脆弱了,禅悦香的味儿长了钩子,将人紧压在心底的委屈一股脑的勾了出来。
殿心夫人跳进水里,她拼命将人救起,可除了小鱼外,却无人对她伸以援手,扒着池塘边缘缓缓向下坠落时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放大了。
万种情绪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全部都化成了喉间的哽咽,以及那句,“你终于来了。”
夙淮伸手,想碰一碰江江泛红的鼻尖,手指快要挨上的时候却又突然收回。
他将伞塞进江江掌心,尔后弯腰半蹲着,拍着自己的肩头温柔命令,“上来,我背你回。”
江江握着伞柄望着那人递过来的后背,幼时他在她面前弯腰半蹲的画面一帧又一帧的闪过脑海,最后和眼前重叠。
像岁小一样爬上去,她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而他圈在她腿弯里的臂膀,也远比孩提时候有力道的多。
“阿九,”江江将脸贴在夙淮耳畔,压着声儿轻轻问,“你是陪槿妃娘娘回来看她阿娘的,并不是特意来瞧我的,对不对?”
身下的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而问,“那你呢,你冲进雨里,又是在找谁?”
他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语气亦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可就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问话,却叫江江须臾慌了神。
“我……”不想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再将欢喜牵扯进两个人的关系里,江江下意识选择了撒谎,“我没有找谁,只是睡不着,所以来殿心夫人房外转转,听听信,毕竟她落水的时候只有我在跟前儿。”
“没有骗我?”
“没有。”怕露馅,江江着急忙慌的确定。
话音落下,夙淮却没再说话了。
沉默比问询更教人心里没底,江江偏着脑袋吻了吻对方耳鬓,软着嗓子轻声央,“阿九,你信我。”
良久,久到江江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身下人方才终于低低“嗯”了一声。
因为视线的偏差,江江只听见了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一个字,并未瞧见他倏忽暗沉的眸底。
就像,江江只瞧见了瓢泼大雨中执伞静立的黑衣儿郎,却没瞧出黑衣儿郎当时所执的二十四骨节大伞,和夙淮刚刚塞进她掌心的……
是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