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花子们要到大街小巷讨生活,这个时辰的破庙没什么人,几番奔波,泱泱的身子承受不住,隆起的小腹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不想阿元担心,她硬是咬牙强忍着,没露出一丝一毫不适的表情来。
外头全是追兵,那么多人,要不了多大会子就该找到这件破庙里来了,阿元卸下背上的行李,急的来来回回踱步。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破庙外头忽而响起一串急切的脚步声,听见响动,阿元立刻警惕起来,泱泱也不自觉握住刚卸下的行李,做出一副随时跟阿元一起跑的架势。
幸而,匆匆而来的人不是洮氏府兵,而是今儿个晨起前,同泱泱一块儿坐在火堆旁学字的鹿生。
跑的太快太急,八岁的小乞儿满脸通红,见到庙里的两人,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一只手指向门外市集的方向,断断续续道,“我……我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什么?”阿元忍不住追问。
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一点一点平息紊乱的呼吸,尔后鹿生直起半身望着问话的阿元说:“他们手里的画像,我看见了。”
“画……画像……”阿元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整个人不由僵住。
家主的府兵以行窃之名全城通缉她,那幅画像流出来,落进花子们眼中,昨儿个夜间信口编造出来的凄惨故事被戳穿,她与泱泱顷刻变成了满嘴谎言的骗子。
鹿生着急忙慌的跑回庙里,也许就是兴师问罪来的。
唯恐对方恼羞成怒到外头将她们告发,阿元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决定先用温言软语稳住对方,可还没等她开口,便见鹿生迈开短腿小跑至佛像后,从被掏空的底座下掏出两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姐姐干净的同画像上一模一样,倘或被撞见,一眼就叫人认了出来。”鹿生将一套衣服扔进阿元臂弯里。
接住小乞儿扔过来的衣服,阿元惊讶的睁大了眼,她张了张嘴,情不自禁问,“你……你不是为昨儿个夜里我说的那些鬼话兴师问罪的?”
“不是。”鹿生轻轻摇了摇头。
“可我……我对你们撒谎了,你一点儿也不介意吗?”
“不介意,”鹿生再次摇了摇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是超乎他年纪的成熟与通透,“行走世间,谁没个不想与人言说的私事,不得已的谎言,不算谎言。”
眼前年仅八岁的小乞儿说出来的话叫阿元难以置信,紧接着席卷而来的,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