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分开的太久,阿姐的样貌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模糊了,因为记得不清楚,所以才会在一个不相熟的小姑娘身上混淆出阿姐的影子?
是的,一定是这样。
思及此处,欢喜游走于小姑娘鼻梁上的手指骤然停住,片刻后慢慢拿开。
揣在怀里的兔子顶开他胸前衣襟,探出脑袋四下里张望,欢喜揪着兔子的脖颈儿将其提领出来,目光从小姑娘面颊收回落在兔子身上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笑。
仅仅只是因为与阿姐有那么点儿相像,他便巴巴儿上赶着来送礼,可这天底下有不计其数的人,肖似的多的是,不过有那么一点点相像而已,这能说明什么,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亦不算什么。
欢喜将提领在手里的兔子轻轻放到地上,缓缓站起,他看着床榻上好梦正酣的小姑娘,压着声儿似呢喃般的低低说:“胖丫头,没个三五天,你四儿叔是动弹不了的,这只兔子,权当做是我代他补给你的去岁礼。”
话弦儿落下,他转身,本想径直离开,可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在行至床旁翻身欲出前,又回了一次头。
次日天明,簪曳刚从床上爬起,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只窝在她鞋边打盹儿的兔子,大喜过望,她一边往榻沿上爬,一边拔高音量唤阿兄。
雪地里几乎快被冻僵的鹿生听见小妹呼唤,忙不迭起身,但因跪了太久,麻木的双腿一时半会迈不开步子,缓了好一程子才能动,他推开门踉踉跄跄跑进房间的时候,小妹已经自己爬下了床,正蹲在地上看一只打盹的兔子。
被开门声惊动,小妹转过头来,指着兔子所在的地方兴高采烈道,“阿兄你看,四儿叔没食言,昨儿夜里真把兔子送来啦。”
鹿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那只同样被开门声惊动的兔子,在簪曳胖乎乎的小手指伸出来那一瞬,飞快的躲进了食案下。
而与此同时,院门外响起番子尔尔的声音,尔尔趴在墙头上,看着半个身子还留在屋门外的鹿生,朗声喊,“生哥儿,怕你担心,我来告诉你一声,四儿爷人已经醒了,没有性命之忧,就是还起不了身。”
没有性命之忧……
听着这一句,鹿生闷在胸口的阴郁之气倏忽散了,他看了看屋内蹲在地上的小妹,又看了看屋外院墙上满脸堆笑的尔尔,紧紧崩了一夜的神经顷刻松缓了下来。
今儿个是大年三十,断断续续落了大半个月的雪花被肆虐的寒风卷入房檐下,洋洋洒洒飘了鹿生一身,鹿生仰起头来仰望着仍然没有半点放晴迹象的天空,漆黑的双眸一点一点亮起璀璨光芒。
京都的风雪停不停不要紧,眼下,他心里的风雪已经停了。
番子小四儿自顾不暇,哪还能顾到答应过小妹的事,鹿生知道,那只兔子并非像簪曳以为的那样是四儿叔送来的,但尔尔带来的消息教他高兴过了头,以至于一时竟忘了追究兔子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