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梦见了什么?”
“我还梦见……梦见我成了亲有了郎子,”说着,泱泱将另一只手移至小腹,摊开指尖将掌心隔着衣料贴在肚皮上,“子孙娘娘垂爱,赐了我个孩子,郎子起初是开心的,后来又不开心了,他端了碗堕胎药,骗我只是银耳莲子羹,哄着我流掉了那个孩子,许是惹子孙娘娘不高兴了,子孙娘娘罚我坏了身子,从此再不能遇喜,我恨我的郎子,一狠心弃他而去,兜转一圈又回到了他身边,我大抵是……是喜欢他的,所以我还想给他生一个孩子,为如愿,我同良工讨了坐胎药,梦里那位良工长的很是好看,尤其那一双透亮的眼睛,像极了剥掉壳的龙眼肉,但就是这样一位良工,开出的药苦的不像话,阿元……”
泱泱翻转腕骨握住落在自个儿手背上的指尖,“那药真的很苦很苦,可我半点也没退缩,屏着气儿一碗接一碗往肚子里灌,书上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话果真没差,我喝了那药,当真治好了身子,可……还未待我察觉到孩子的到来,我与郎子便又再次分离。”
“梦里,你和你的郎子因何分离?”
“约莫是因为我做了错事,亏了心,被老天爷惩罚。”
“做了错事……”阿元低低呢喃一遍这几个字,探身向前,靠近仰躺在圈椅里的人,“泱泱,你这么善良的人,能做什么错事?”
善良二字落入耳中,泱泱握住阿元指尖的手骤然一紧。
在河西庄中地窖里醒来的时候,她没了记忆,过往人生一片空白,对于被遗忘的从前所有认知,全部都来自与阿元。
阿元告诉她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庄中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是个什么样的人,久而久之,全凭“听”得来的灵魂住进身体里,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的一举一动。
身体与言行被“听”来的灵魂支配,她习惯性的模仿阿元口中泱泱的思维行事,所以啊……
善良的从来就只有真泱泱,而非她这个自阿元记忆里衍生出来的假泱泱。
寒风乍起,吹开仰躺在圈椅里的人盖在面上的丝帕,没了遮掩,擎睫根漫过脸颊的泪痕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旖旎日光下。
阿元视线触及她面颊异样,吓了一大跳,正想关切,还未来得及张嘴,忽听她出声说——
“我……亲手杀了我最好朋友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