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至于吧,我顶多就是有点紧张……”闻逸的眼神避过了章铭盛:“你让我自己缓缓就好了,非说什么婚礼取消,我这都是被你吓的。有多少小情侣都是因为在结婚的事情上出了矛盾,都走到最后一步了还是闹掰分手。”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章铭盛难得锋锐,硬是把话题拉了回来,随后语气又软化变成了呵哄:“小逸,跟我去见见吧。我知道有几个心理医生很有职业道德,专业能力也很强。你不用担心泄露隐私的问题,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什么都不问。你和医生谈的时候,我就坐在外面等。”
闻逸复杂地看了章铭盛一眼,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从情感上来讲,他相当抵触这个职业。阿樟离开的那个夏天,他不知道被叔叔婶婶劝了几回,村长的女儿只比闻逸大几岁,学的正是心理专业,她坚持不懈地敲过十几遍闻逸的房门,试图让闻逸相信阿樟是假的。
闻逸当然知道她是好心。
但这种话,他怎么可能愿意听?
闻逸这才发现自己好好地上学、工作、生活,却始终没摆脱五年前的阴影。
闻逸低着头不说话,章铭盛也不再勉强他,只是把人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用柔软得像云似的被子把人团好:“自己给自己做个窝,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之前的拉面被闻逸放在了他自己家,没被章铭盛一起带过来。
因为太久没在这里住,章铭盛只找到了一包速冻的饺子。虽说是凑合,但寒秋冷气袭人,一碗暖暖和和的饺子下肚还是让闻逸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章铭盛只吃了闻逸吃不下的几只,吃完就微微叹息:“我白养这一个月了,你比之前还瘦。你有没有一百斤?”
“你把滤镜收一收,拿你那双摆着好看一点用都没有的眼睛好好瞅瞅。我,身高一米八的纯成年男性,一百?你饿死我算了。”
“我觉得你离饿成皮包骨头也不差多少。”
“有吗,还好吧。”闻逸很怀疑章铭盛的话,虽然这一个星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闻逸自觉自己的状态还行。五星级酒店好吃好喝三餐送上门地伺候着,闻逸都快变成一只只会哼哼唧唧的猪崽儿了。
章铭盛没说话,只是又把闻逸一把抱了起来。
闻逸:“……”
他感觉自己就跟章铭盛手里的娃娃似的,单手抱来抱去就好像他全身的肉都是白长的。
不公平啊,章铭盛吃的比自己还少。
哦忘了这根老木头不能算作正常人类。
他搞不好是靠吃光和二氧化碳活着的。
“小逸你自己看看。”事实胜于雄辩,闻逸看着脚下的体重秤哑口无言。
“辛苦小逸了,这个星期过得很不好吧。”章铭盛闭上眼睛,轻轻地用鼻尖磨蹭闻逸的头顶:“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少废话,我又没少块肉,用不着你愧疚来愧疚去的。你直接给我跪在搓衣板上老实交代为什么不接电话就行了。”闻逸感受着阿樟细致的温存,鼻腔发酸,但到头来还是强打起精神做出一副凶悍的样子。
“没有搓衣板,我家只有洗衣机。打个商量吧小逸,遥控器或者键盘行不行?”
“你就跟我皮吧——回来!不准去,抱着我。”
章铭盛从善如流,脚步一转回来把受尽了委屈的爱人搂在怀里,一边拍背一边轻轻颠着手臂,闻逸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婴儿,正缩在亲人的怀里被呵哄着酝酿睡意。很弱小,但很安全,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考虑。
章铭盛身上的味道此时其实并不好闻,混合了汽车内长途颠簸的特有气味和厨房沾染的油烟,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但他体温很舒服,恰好比闻逸要高一些,闻逸被他的怀抱熏得脸热,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起来。
他还在耳边絮絮低语:“不要怕小逸,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会好的。不接电话是因为我的手机被收走了,拿回来的时候才看到你的电话和国内发生的事情。我在飞机上的时候就已经跟安洛商量好了解决方案。对了,我这次的国外之行也算有所收获,你知道我找到什么了吗?”
闻逸口齿不清地哼哼了两声。
不知道,想睡觉。
章铭盛神奇地听懂了:“好,不吵小逸。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交给我。”
闻逸就闭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都黑了,闻逸睡得小脸通红,迷蒙间感觉到了脸上的高温度,下意识地想拿手来冰一冰搓一搓。
“嘶——”坚硬的金属刮得闻逸脸上一痛。
什么玩意儿,偷袭你爸爸?!
闻逸气势汹汹地“啪”得按下床头灯,就被闪瞎了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