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暖月阁的那段路,萧君颜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沼泽地里,回到暗无天日的地狱下。
想起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冥山那个黑沉沉的山洞里,孤寂且寂寥,无情无爱,麻木的修炼邪功。
他所有的岁月被仇恨和邪功填满,是漫无边际的冷和黑。
可他现在生命里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忽然很想凭着自己的心意,全力以赴爱一回。
跑到暖月阁门口,往日灯火通明的屋子此刻一片漆黑,无一丝光亮。
门虚掩着。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林晚熙已经离开的事实。
萧君颜推开门进去,往日手握刀剑,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厉男子,现如今手都是抖的。
那是害怕,怕被那小东西真就那么丢下。
往日永远有橘黄色暖光的温馨的房间此刻黑漆漆的,借着月色依稀可见房间里面东西少了不少。
人去搂空。
黑暗昭示凄凉。
颀长的男人愣愣的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握在门板上的手修长遒劲有力,上面青筋凸起,昭示男子此刻暴躁的情绪。
眼里点着两颗星火的眸子,瞬间光亮全部湮灭。
他看了一眼自己染满血污的衣袍,再看一眼往日林晚熙睡在上面的拔步床,麻木的转了身。
他满身血污,可别脏了小东西的屋子。
以后她还会回来住的。
院子里月色清明若纱,他冷矜的脸被度上一层幽冷的光,越发衬得那张轮廓分明,刀削若描的脸庞孤寂得厉害。
月光拉长他的身影。
他越发的沉默,他一步一步行尸走肉般回清风阁。
她走了。
房间里的床上不再有一小抹隆起的弧度,她一并带走了属于她的所有气息。
暖月阁不再暖。
无一处有她,可他的脑海里却是处处都是她。
夜风袭他衣袂,地上的影子形单影只,下夜带着些沁凉。
风毫不留情凌乱他的发。
连风也在嘲笑他的落寞。
他心尖上的姑娘,走了,没跟他说一声,没留下一句只言片语。
她走得潇洒。
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沁出了血,他却恍然未觉,回到清风阁,萧君颜沉着脸,吩咐打水沐浴。
他得洗干净满身血污,才能干干净净的去见他的小东西。
“去查,王妃是不是回了将军府,查到了即刻来报,派人暗处护着她。”
伏天赶忙领命下去。
萧君颜泡了一个澡,心却一直在想着林晚熙。
换了三遍水,确定身上再没有血腥味,他才起来,换了一件雪色中衣,外披一件圆领墨色斓袍。
随后他坐在窗子前。
等。
有暗云微遮圆月,风也更凉,不过片刻,乌云将那轮皎月全部遮住。
天地陷入无一丝亮的暗色。
有雷声轰隆,风陡然变急,轩窗被吹得啪啪做响。
竟是要下雨了,闪电像要撕裂天空,那光忽明忽暗映着萧君颜矜沉的面庞。
打雷,下雨了。
萧君颜眼底闪过一抹焦色,那小东西是最怕打雷的。
恰在此时,伏天披风进屋,带进一股微凉,一见到萧君颜慌忙禀告,“王爷,王妃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处宅子,那宅子是王妃的陪嫁。”
萧君颜嗯一声,立马起身,不一会,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