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只是大步的走,到后面直接变成跑,即便只是南柯一梦,他也要跑到她们眼前,将此刻她们的容颜看得真切一些,再一次刻进他的脑海。
“阿颜表哥,小阿凰和姑母来找你了。”
见阿颜表哥步伐急切且带着踉跄,南凰赶紧又喊了一声她的阿颜表哥。
王府门前那条宽阔的路上种有海棠花,夏风阵阵,海棠花瓣簌簌而落,旋转在三人之间。
像下了一场烂漫的花雨,像渲染这次欢喜的重逢。
因为两人的声音,手按刀柄在王府门前守着的幽灵阁杀手也朝这边看来。
便看到原本一向冷漠不近人情,甚至能一天没有任何表情,总是面覆霜雪的王爷,此刻面上脸上皆是劫后余生和失而复得的喜色。
萧君颜跑到两人跟前。
南嫣眼睫带泪,微抬头看着这个八岁以后便天生天养,在刀尖上饮血的阿颜,想起狼屠逸告诉她,他这些年的艰难处境,无情无爱,陷在仇恨里,终日以邪功为伴,冷心冷情,就连唯一喜欢的姑娘也将她弄了。
八岁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阿颜分明爱憎分明,有心有情,有血有肉,小小的人却会小男子汉一样护着她,那时候冬天没有厚被,他还说长大以后给她买全天下最暖的被子。
若不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她的阿颜也会是一个很暖很暖的人,也会温润如玉、是玉树临风,儒雅俊逸的青年才俊。
待看清母妃的轮廓,萧君颜的桃花眼顺速染上一抹殷红,他直接拥着南嫣,唤了一声又一声的母妃。
被祭天时他没哭。
被割腕时他没哭。
被架在火上烤时他没哭。
被说是灾星时他没哭。
被萧藤追杀时他没哭。
练邪功走火入魔,浑身筋脉断裂般疼痛时他没哭。
一个人举剑手刃仇人,踏着如霜清冷的月色一人回到没有温度的王府,孤寂之感若万古洪荒朝他袭来之时他没哭。
可现在,看着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母妃和小阿凰,他哭了。
第一次他放肆自己,不再压抑,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湿自己脸庞,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泄露出来唯一的脆弱。
泪一滴一滴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又一朵的花。
他胸腔震动,泪水若雨滂沱,汹涌且澎湃。
这是除了林晚熙之外萧君颜的第二次情绪失控。
南嫣将手轻拍他的后背,“阿颜,对不起,母妃没能在你身边,错过了你那么多年的岁月,错过你的成长,甚至错过你的婚礼。”
南凰那双扑闪着的黑葡萄似的眼里也蓄着大海汪洋,她喃喃唤了一声阿颜表哥。
以后阿颜表哥就是和太子哥哥一样是小阿凰的亲哥哥。
萧君颜这才放开南嫣,他使劲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臂。
劲用得太大,疼得他呲牙,他抬头看一眼今晚上烂漫璀璨的夕阳,再一次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母妃真实而有温度,一如当年,活生生的,带着温婉的笑意,慈爱的一声又一声唤他阿颜,一如小时候。
南嫣眼睛一直在萧君颜脸上,“阿颜长成了母妃心里的模样。”
萧君颜这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心里眼里被巨大的喜悦包围。
就像一直孑孑独行在黑暗中的人,被遗忘、被冠以各种的恶,无论风吹雨打,霜雪覆盖,无一人嘘寒问暖,无一人问三餐四季,将自己活成坚硬的礁石。
风来,迎着它。
雨来,任着它。
风雪袭来,生生受着它。
无人诉说,无人依靠。
忽然有一天,出现了小时候爱自己入骨,什么都肯舍弃,即便是豁出命来也要让他多跑两步的母亲。
这样的重逢,如何能不让他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母妃和小阿凰是怎么找到这的,阿颜一直以为,一直以为……”
南凰赶紧岔开他的话,“阿颜表哥,我们都好好的,你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