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过去的半生,已经是别的几辈子。他这个世上已经很少又什么人什么事让他吃惊了。但那篇被项伯用来烧火的策论是一件。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刚一进入执戟营,就看到另一个让他吃惊的东西。
“徐夫人匕首!”当初张良刺杀始皇帝的时候,曾经重金求索过的那把徐夫人匕首,但一无所获,那把匕首在荆轲刺秦王后再无消息。
现在它正拿在一只手里,那一看就是一双军人的手,骨节棱角分明,弓箭刀枪磨出的老茧坚硬如铁,粗糙,宽大,握上去不小心能被划出血痕,带着兵戈的质感,充满力量,似乎可以斡旋天地,补缀乾坤。
那样的手,张良见得并不少,天下诸侯的那些大将们每人都是这样的一双手。
那把名闻天下的徐夫人匕首,被这样一双手拿着,主人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张良对执戟士们讲话。
那番话才是最吸引张良的地方。
“暴力,是见效最快的手段。刺杀,是成本最小的以暴制暴!曾经,荆轲可以拿着这把徐夫人匕首刺秦王,今时,就有人可以拿着它刺杀霸王。新安之后,入咸阳以来,秦人的反抗空前激烈,刺杀是免不了的。”
“上次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就是拿着这个与同伙里应外合救出的王离吗?”
“幸好被韩郎中识破了。”
旁边有观者小声议论。
但刺杀霸王可能吗?”
“韩郎中你太谨慎,霸王力能扛鼎,谁刺杀他不是找死吗?一个执戟士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对,刺杀本来就是找死,豫让荆轲聂政要离哪一个不是找死,对于刺客来说,当他决定刺杀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了。”
“那刺杀不成,不是白死了吗?”
“不是,对于刺客来说,死不重要,最重要表明自己不满,表明暴力还有人反抗。比如今人张子房,他当年刺杀始皇帝没有成功又怎样?他已经让天下人都知道了有人不服秦暴政,有人没有屈服,还在反抗,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我们今天可以灭秦,很难说没有那次刺杀的功劳。”
随着一阵掌声,张良逆着暮色走来,明明是走来,看上去却像是如风将逝,似蝶将飞。
军旅中多少粗豪汉子,很难见他这般弱柳扶风一个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所有描写女子容色姣好的词语用在他那张精心描画出来的容颜上都合适,但你一眼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子。
等他走近 ,才发现他如此飘逸的身姿,风中弱柳天上轻云一般的姿态,不过是因为身材高挑,又瘦弱,以至于那身深衣就未免太过飘逸了。
“在下张良,多谢将军赞誉。”张良见礼。
“子房先生,久仰。”韩信回礼。
就真么这一句话,所有的执戟士都“啊”了一声,刚刚规规矩矩的队伍直接炸开了:“韩郎中,你说,这是谁?这……不能吧?
张良自己说:“博浪沙刺杀始皇帝的好汉竟然是我这幅样子,众位可是大失所望?”
真是?
可这个样子,别说大铁锥,连一只鸡也束缚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