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这边牵马上船,解缆等舟。
有声音不早不晚恰恰这个时候传来:“韩都尉,慢走。”
韩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听到了萧何的声音。
回头,看来人是那种典型的中原汉子最为常见的脸型,五官绝不难看,但也不好说那里特别出色,相对于汉王姿态逍遥,姿容华美,这位丞相才是五十岁上下的人该有的样子,此刻他风尘仆仆,不是萧何,又是哪个?
“丞相?”
萧何跳下马,一把抓住韩信,只是抓住,话一时都没有说出来。
说话的是韩信:\丞相,不管您有什么急事,都先放下,上马!快! 走!
萧何气喘吁吁,只说:“你跟我走。”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走不了了。
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寒溪旁边本来还散落着几位登船的汉军军士,此刻已经倒在地而亡,连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冷箭,猝不及防,又够快,够狠。
萧何这才把视线从韩信身上转开。
就看见对面一排人,看起来像一堵墙。
衣服是汉军军服,但也只有衣服是。
月光下他们的眼神泄露了底细。
那是看见猎物的狂喜,又是如看死人的漠然。
萧何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追到,韩信刚好可以上船走。
恰好?
他发现自己一路追韩信,似乎太顺利了一些。
原来一路都有人指路。
有人利用他的焦急万分和慌不择路,把他指引到这里。
后边是河水爆涨,前边是包围圈。
中间是没有护卫没有随从,没有重重保护的汉丞相萧何。
韩信第一个动作快如闪电把萧何塞进船里。
然后翻身上马,对着包围圈迎着箭横冲过去,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瞬间缩短到长箭很难发挥作用的距离,又趁对方拔刀的瞬间,旋到马腹,跑出包围圈,举起来连弩来回扫射,一口气把所有箭全部射出。
他一个人,一支连弩,偏偏使出来是万箭齐发的气势。
一口气射完,扔了连弩,勒马返回,趁乱从马腹滚落到河边,几次都是堪堪躲过后边追过来的箭,跃起上船,点开长橹的一瞬间还来得及把最后一支赶来的箭拨打进水里。
一系列动作兔起鹘落,连贯自然,皎洁的月光下看得分明。本来变生突然,可是他似乎每一个动作都曾经有过几千遍演练。
一直到带着血迹与杀气的韩信来到身边,开船离开。
萧何才明白过来一件事,一件再简单不过却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这个和他谈兵论战草军书的韩信,是从定陶惨败,巨鹿大战的战场上杀出来的的人,是从尸骨如山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
明白了这一点,萧何一言不发,跟着韩信在秦岭的山里直兜了两天两夜的圈子。他下定主意为了汉追回这个人,大不了他走到哪里自己跟到哪里。
终于能在一个茅屋里歇脚的时候,可怜萧何丞相真的是骨头都要散了,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远涉巴蜀归来,几天几夜整顿汉军事务,如今又是纯体力的透支,太不容易了。更可怜的是他一直都不知道韩信为什么要兜那么久的圈子。
韩信拖着萧何在秦岭足足绕了两天的圈子,并不是非绕不可。韩信只是为了确定再没有追兵,因为他绝对绝对不会把一丝危险带到尺牍上的那个地址,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危险带给给那个约定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