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似乎认出了他。
曹参看着几乎看着浑身的箭才没有倒下的龙且,目光通红,含着热泪:“降吧!降吧!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龙且:“我就是血战至死,也已经对不起项王,又怎么能降?……”
他嘴唇翕动:“很好,是你来给我个痛快。”
曹参不忍心再看,把长枪交到另一支手上,解下佩剑,挥手一剑结束了龙且生而为将所有的痛苦,转身对着韩信重重叩首:“曹参请求厚葬!”
西天残霞如血。
四野慢慢静了下来,无数的寒鸦嘎嘎而来。
韩信指龙且傍边另一具残破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对曹参说:“按王侯之礼厚葬龙且,顺便把他也带上。”
看装束,那是一个普通的楚军士卒。
这个人是韩信认识的。
曾经的楚营,无尽的寒夜,韩信缩在简陋的门板后写策略,一个陶碗点一支灯芯照明,写着写着,油尽灯枯,正无可奈何,另一个策士把手里把自己的一豆灯光朝他这边移动了一下。
这个人,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他没有勤奋好学过吗?还是没有学到真才实学吗?他在潍水之战前还建议龙且坚壁清野,打持久战。他的兵法战略与自己相差很多吗?
唯一的不同,也许只是被萧何追回,汉王拜将的人是自己。
兵法就那点知识,并不难学,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战场。
曹参看着蹲下身来,为一个普通的士卒合上眼睛的韩信,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认识一位对方主帅就如此百味杂陈。而韩信来自楚营,就连那些叫不出名字来的士卒他都有可能认识,而且绝对有比自己更深的交情,在下达着致命的军令时,他是怎么做到没有半分犹疑的?
他的血难道真是冷的?
那样几乎一丝感情都不带的命令与流星一般来回穿梭交织在一起,还在继续,带着让鲜血染透三齐大地的残酷。
报!齐王田广被俘!
就地格杀!
报!灌婴擒齐相田光于博阳!
就地格杀!
灌将军已占赢城,原地待命!
传令灌婴,继续击千乘,击梁地,追田广,田吸,不管楚军齐军,遇到全歼!
曹参!命你带精兵进攻胶东!田吸若逃,必去胶东。
柴武!接应曹参,但有匮逃齐军楚军就地歼灭,以歼敌人数记功!
……
累累尸骨的战场上,曹参看着下着歼灭命令的韩信,如同看着收割生命的杀神。
冷酷,血腥,天地色变,鬼神难当。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韩信,这……分明是惨烈的战场催生的另一个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