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看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新生的汉立足未稳,北方的匈奴已经蠢蠢欲动,南方的越是秦将,也并不会俯首称臣,不管是南还是北,但凡有异动,他都可以在新生的汉背后插刀。
到时候汉必然再生叛乱,但凡有异动,
只要乱起来,就又是他的乱世风云。
即便到今天这种地步,只要活下去,他还是有机会的。
在另一个时空里,他的确是可以成为始皇帝那样的帝王。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个时空里的项王。
他出尔反尔,阳奉阴违,虚伪狡诈,那些他讨厌的招数他会全套。
他可以比韩信更隐忍,他可以比汉王更赖皮,他可以把骄傲的头颅低到比韩信更低的低度,他可以笑着说出比“分我一杯羹”更无情的话。
只要成为那样的人,他就会成就那样的事。
他会成为始皇帝一样的帝王,不,更长久的帝王,他可以活到60岁、70岁、80岁,他可以再建世功业。
但是活到80岁的项羽,成为一个王朝高祖的项羽,在回首的时候,命令毁掉了自己垓下之前全部的历史。
为了把后面的路更好的打造成三千越甲可吞吴。
就像越王勾践毁去他作为俘虏时候所有的事情一样。
另一个时空里,千载之后,万载之后,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位伟大的王在31岁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31岁前的历史被他一手抹去,从此成谜。
他并非不能抵达那样的结果。
但是如果通往那个结果的是那样的过程,是要成为那样的人,他不愿意,他死也不愿意。
项羽不是不知道怎样成为帝王,他不是不想要那个结果,但是他不想要那个过程。
项羽笑着对乌江亭长说:“亭长高义,无以为谢,这匹宝马赠送给您。”
于是他走下了乌江的那条船,他走向了自己的命运。
他拒绝了铺向他的那条帝王路,他拒绝了属于他的帝王梦。
他不愿意,他不愿意做刘季那种人,不想要他的仁慈,也不想要他的虚伪,他是项羽,他也绝对不想做韩信那种人,要卷土重来需要担负的屈辱,比胯下之辱只会大不会小,他是项羽,他绝对不允许那样的屈辱降临在自己的生命里,他还可以选择……死!
死亡,是慈悲的。可以成全他一世的骄傲,还有一世的英勇。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生存的路,他知道怎样走,但他决定选择死亡。
和很多人一样,他自己也更喜欢这个时空里的项羽。
他不是没有王霸之才,不是不知道王霸之路,不是走不出垓下的战场。
但是,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愿意去走那样的路。
他宁愿被把八十岁的人生截断,只留到31岁的今天。
他宁愿舍去王霸的谋略,成全这个世界里的项羽。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给了乌江亭长乌骓马,给了吕马童自己的生命,给了汉军功绩,给了韩信成功,给了刘邦一个天下,他只能给遇到的人那么多。
属于项羽一生,犹如怒涛卷霜雪,到此是最激荡的一页,他不在意给时代的他们也分一些浪花。
属于项羽的一生,璀璨如骄阳,到此是释放生命里所有的光华,他不在意给时代的他们分一些流光。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