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就只剩下一个词了,那就是:恶毒。
她仰头看着漫天云舒云卷,轻轻说:“这个汉家不知道有多少词语说形容女子,轮到我,就只有恶毒。”
可是谁知道做一个恶毒的女人也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
她抬头看着长陵,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多么像顺着黄尘古道一直走到沛县当年的街上,街上一家四口,儿女拉着父亲,母亲紧紧的攥住钱袋,生怕被父子三人闹得没钱买粮。
她真想有一条路通往沛县当年的田埂,她在劳作,一双儿女在身边跑来跑去,有过路人渴了求水,吕雉把仅剩的水递过去,满面尘灰的巨人说夫人大贵之像,又看过儿子女儿说,夫人大贵是因为儿女,那时候一天中的事情很少,吕雉就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大事说给丈夫,刘季那种人就当真追过去,回来告诉她说:“那人说了,你们能富贵都是因为我啊……”
那时候她只觉得路人说了一句吉利话,她觉得刘季又吹牛,以至于她都没有问问,富贵的代价是什么?
……
北军大营。
周勃单骑而来,手里拿着从吕雉的儿子吕产手里骗来的虎符,一声断喝:“拥刘氏着左坦……”
当年彭城后周勃去像韩信求救,见韩信不肯出兵救刘邦,大汉:“愿救汉王者右袒”……结果有动手的汉军弟兄还没有解下衣衫,就被刀架在了脖子上,韩信揶揄自己的话又响在耳边:“周勃将军,我若是你,我会喊左袒,因为汉服为右衽,左袒比右袒方……”
果然。
这一次,周勃成功,灭了诸吕,安了刘氏江山。
周勃:“我恨了韩信半辈子,没想到是我阴差阳错为他报了仇!”
长陵。
周勃痛哭:“季兄,你说安吕氏者必勃也,你没有错,是我,都是我,可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你的孙儿啊。”
“……盈儿,周叔更对不起你,你的骨血一个都没有留下……我不会有好报的………可我只是想对得住汉家江山,对得住我们拼命打下来的江山……”
“父亲为了汉家天下无数次出生入死,弄得一身是伤,命都没了几次,到头来竟然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们吗?悲痛中的周勃闻声,看到年轻的周亚夫。
“太好了,他们这一代总算不需要上战场了,”周勃那时还这么想,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也事与愿违,眼前的少年终究也成了汉家名将,命运也是一样的浑厚苍凉。
此时眼前少年明媚鲜艳,犹如朝阳。
周勃握住腰间宝剑,那把剑韩信死后归了吕禄,灭了诸吕后又到了他手上。剑的主人在拜将台上也是如眼前少年一样的年轻。
“以后整个太尉府都是兄长的,我要一把剑,父亲再三不给。”年轻周亚夫看着那把剑说。
“长安有那么多新型的宝剑,你不去买,怎么就偏偏看上这把?这把也不新啊!也不够锋利!”周勃不解。
“说不上,我就是看着喜欢。”周亚夫坚持。
……
曹参在齐国那个他留下的那条各种人员混杂的街。
官方的理由记载在史书里,说要怎样怎样,让小人坏人什么的也有个去处。
但实际上,他是留给自己的。
他经常去喝酒。
他早已经不是战场上那个来去如风,飒爽英姿的曹将军。
现在的齐王刘肥一次特意把他请去看士兵操练。
因为曹参在,所有的士兵表演得格外卖力。
队列、格斗、射箭、攀爬……
每一项都看得人惊心动魄。
只有曹参眼睛都不抬一下。
是真的吸引不到他。
他平时习惯的点兵场任何一次都要比这个更加井然有序气象万千。
本来他以为那可能是他一辈子的日常。
齐王刘肥看他一直连表情都没有,终于忍不住问:“参叔,你到底要看什么?”
曹参抓起来一坛酒,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把酒坛从高台掷下,他说:“我想看韩信点兵,这个世上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