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蔓宁心底一动,“大嫂。”
“嗯?怎么了?”
“你帮我看一眼你身后,就刚才说话的人,身边是不是有个长相清秀的三四十岁的年轻妇人……”
柳大嫂握着电话绳,抬眸瞧了眼。
正看到从身侧走过来一对母女。
之所以认定对方是母女,是因为两人面相有七八分相似。
不同的是年轻女子眉眼温婉,年长女人眉目则看着有几分刻薄。
“……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顾戚戚,这个孩子你不想要也得要!你……”
“妈,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顾戚戚有些头疼,早知道就不告诉顾母,自己一个人来医院做检查了。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早些年腹部受过伤,医生说过很难再有孕的,谁知道这千万分之一的机率竟然让她碰到了。
顾戚戚抚摸着腹部,眸底有几分不舍,却又咬着牙摇掉脑中的幻想。
这个孩子,她不能要。
她答应过玉城的。
现在反悔,跟欺骗诈婚有什么区别?
顾戚戚闭了闭眼,不再理会顾母在身后的呼唤与谩骂,快步走出医院。
顾母见人走了,气的脸色铁青,扭着头喘着气四处看,瞟见柳大嫂看她,皱着眉啐了口,“丑人多作怪,看什么看?!”
柳大嫂垂下眸子,余光瞥见她急急跑了出去,才叫柳蔓宁。
“阿宁,你……”
柳蔓宁嗯了声,“大嫂,我都听到了,好像是我认识的人,我先去确认一下,晚些再给你们打电话,对了,帮我给小舅带句话,恭喜他当爸爸了。”
柳大嫂笑着答应了。
挂了电话,柳蔓宁就敛了眼底的笑意,微微蹙起眉头。
她与顾戚戚也好,玉城也罢,都没什么接触,但他们一个是亦清哥的生父,一个是亦清哥生父的续弦,多少都跟 亦清哥有关。
顾戚戚有孕这事,她要不要告诉亦清哥一声?
这孩子如果生下来,可能就是亦清哥的弟弟或者妹妹……
柳蔓宁犹豫不下,觉得这是亦清哥的家事,还是交给他处理比较好。
玉南楼虽有几分惊讶,倒没在这件事上有什么芥蒂。
反而主动与柳蔓宁说起两人的事,“顾姨早先是个护士,因为照顾我爸,两人才走到一起,组织上给拍板办的婚事。顾姨腹部受过伤,无法生育,如果这事是真的……”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我往家打个电话。”
玉南楼这么说,柳蔓宁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这件事,她没再继续关注。
等过几日,再去电话时, 小舅妈已经从医院回到郊区,开始坐月子了。
做饭这块儿,宁乘特意请了附近村子里一个,据说祖上曾在大家子里伺候过人的婆子,专门给小舅妈做月子饭,还请了对方的儿媳妇,帮着做一家人的饭食。
宁老太平时那么爱找茬骂人的一个人,这一回居然一句宁乘净乱花钱的话都没说。
跟宁老头,一人负责一个娃娃的吃喝拉撒。
天天忙的不亦乐乎。
……
柳蔓宁以为他们会在西北待到暑假。
谁知,六月刚打头,上头就下了通知,让他们三天内撤离返京归校。
她甚至没能跟忙碌的玉南楼见上一面,就被叫上了回程的大巴车。
回到京城后,柳蔓宁投入忙碌的学业、工作中。
香港那边,即使有骆爷在后面,影视业衍生出来的周边,能带来的可观利益也让更多人陷入疯狂。
柳蔓宁等人的产业自然受到了波及。
吕红旗着重与她说了这事。
柳蔓宁自然知道,时代的红利谁都能吃, 他们现在依然也能吃,只是再不会像先前那般低头就能捡到钱了。
得拼真东西了。
她研究了流行的影片,这一次,她的重点放在了准备踏入婚姻的小情侣身上。
且为此写了一则长30秒的影片小广告。
吕红旗看过她的创意后,很动容。
“柳同志,这个好!咱们是找香港那边的演员,还是找咱们内地的?主场是香港那边,找那边的话是不是对咱们更有利。”
柳蔓宁颔首。
吕红旗想了想,在纸上 一口气列出五六个演员的姓名,“这几个瞧着还不错,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好。”
两人就着细节,把几个女演员扒捡了一番,最后定了不在名单上的一位女演员。
“骆爷照顾咱们生意这么久,咱们也照顾照顾他名下的艺人。”
吕红旗自然不反对,“那我这几日先对接,尽快让对方来京……”
柳蔓宁摇头。
吕红旗微顿,“去那边拍?”
“广告内容多少还是有些敏感的,为免麻烦,还是过去拍摄比较好,在那边有骆爷兜底,咱们更能施展拳脚。”柳蔓宁道。
吕红旗略思忖片刻,点了头。
“离暑假还有一个月,来得及吗?”
柳蔓宁微抬眸,“全力以赴。”
“好!”
“生产这边,我跟肖辛水也会督促底下的人,尽量赶工。”
柳蔓宁笑着看过去一眼,吕红旗笑,“保证质量的前提下。”
两人达成一致,肖辛水也表示会全力配合。
……
“半个月?”
班主任看着请假条,只觉脑仁儿突突的,“柳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刚从西北回来,系里正讨论给你们几个去西北的同学特批入党,你一下子请这么多假……”
柳蔓宁干笑。
班主任面无表情瞪着她,“你是打算放弃这次机会了?”
柳蔓宁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继续干笑。
班主任捏了捏眉心,“行吧,你若是觉得入党的机会还没有你旁的事来的重要,那就去吧。”
这话,柳蔓宁更不知道怎么接。
继续干笑。
班主任要被她笑出心梗了,气的拿过笔在请假条上签上名字,还给她,“记得看着时间回来参加考试!”
“谢谢老师,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柳蔓宁说完,赶紧拿着请假条走了,生怕晚几秒班主任反悔。
班主任被她这操作气的额头青筋蹦跶了几下,等要出口喊人追出来时,哪还有学生的影子。
给自己郁闷的不行。
路过于教授的实验室时,他还想去撺掇于教授多规劝一下柳蔓宁。
“学校对这几个学生很重视,打算给予特殊照顾,你看你这学生……有什么事能比入党更重要?这殊荣多少人想要都求不来,她倒好……”
结果就是,班主任自己说的口干舌燥,于教授低头称着药材,等班主任忍不住叫他时,他冲班主任微笑,“你说什么?”
班主任,“……”
生气了,走了。
于教授目送他走远,笑了笑,低头看着小称上的药材,轻声呢喃,“多一克药性过了,少一克药性不足,这药怎么是好……”
拿到请假条,柳蔓宁先跑了趟郊区,把南下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柳二哥蹙眉瞪她,“我怎么记着你今年毕业?”
柳大嫂哎呦一声。
“阿宁,那你这时间来得及吗?”
柳蔓宁冲柳二哥讨好一笑,对柳大嫂道,“我只是过去拍个小片段,几十秒,最多两个星期就赶回来了。”
“哎那成,你心里有数就行,在外多注意安全……”
宁乘与夏宝玉叮嘱了几句,准备晚上做顿好吃的,给柳蔓宁送行。
众人张罗做饭的功夫,柳二哥把人叫到外面树荫下,询问,“跟骆家那边联系了?”
柳蔓宁摇头,“联络这块儿一直是吕大哥在负责,怎么了二哥?”
“有机会,你也该回报他们一二,总欠着对方的好处,不太好……”柳二哥委婉提醒。
柳蔓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二哥放心,总不会叫他们吃亏的。”
骆家父子一心想回来看看,这两年情势还比较严峻,再两年,政策放宽松,他们以港商过来,只需要苏家或者玉家一句话。
柳二哥又问玉南楼那边知不知道,柳蔓宁点头。
“好,我知道了。”
柳二哥缓缓吐出一口气,憋在心里许久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看着眼前已然长大,行事有了分寸有了主张的妹妹,柳二哥心底说不上是欣慰多一些,还是惆怅更多一些。
犹豫再三,还是没把骆家父子的身份告诉她。
这种事,谁瞒的谁去说!
“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一个心眼子,别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柳蔓宁笑眯眯的应承下来,回去的时候挽着他的胳膊,仰头问他在京城待的感觉怎么样。
提到自己的工作,柳二哥面上更舒展了。
有人跟没人的工作状态确实是天壤之别。
有苏家在后垫着,他做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的,办公室纷争牵扯不到他,同事之间的龌龊,更没人会舞到他跟前。
以他沉淀这么久的工作能力,本职工作处理起来不在话下。
领导见识到他的本事,有意提拔他。
他的升迁之路,可谓是顺风顺水,水到渠成。
与在省城的艰险,不能同日而语。
但机遇与风险并存。
苏家底蕴深厚,所看重的固然有他的能力,却也少不了小四的运筹帷幄。
他想劝小四不要这么累,她是有三个哥哥的人。
可……
仔细想想,这几年,他也好,大哥、老三也罢,每个人身上成长进步的路上都有小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