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一眼——高玮脸上的潮红没有丝毫退下去,这般潮热将他烧的像是刚烧制好的陶瓷娃娃。
“陶瓷娃娃”?这个词窜上冯小怜心头,她觉得又是好笑又是贴切。竟有一种这人没有什么伤害性的易碎感。
她低声说道:“若是此番你能出去,便给我加工资吧。”尽管她得了许多赏赐,但是工钱是她凭自己本事儿挣得的,升职加薪她拿得可不手软。
若是她死了,好歹也封一个谥号,什么追云夫人,虢国夫人都行,最好位同一品,死了好歹体面,到阎王爷那里报到的时候有个响当当的名头,拿来吹嘘不让别人小瞧了也不错,不枉活了两世。
将这些纷纷杂杂的后事甩出脑子里面,集中精神迎战。手中的匕首握的紧紧地。
高玮像是若有所感,手死死的拽住她的一处衣角,原本平整的布料生生攥出了褶皱。冯小怜眼中一热:这人怎么昏昏沉沉的都还能“拿捏”住她不要她走。
她之前想哭的是,其实之前马车,她虽然卧倒了高玮,避免蹿急的箭矢伤害他,但是其实她当初想得没想,就替他挡住了,这不仅仅是她所谓女官的职责,而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抉择。
而后高玮竟反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她当初错愕的看着他,她很清楚——高玮身体孱弱,自小就不能习武,所以说,他竟将她这个会些功夫的人挡在后面。
而那人并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的错愕,只是将她的眼睛轻轻地抚上,轻声笑道:“看什么?怎么,还想在我前面?”
一副让她乖乖的躲在她后面的样子。
所以,高玮身上的伤口是那时候才留下的,当时情况慌乱,她并没有发觉,而高玮遭此伤害的时候,连个声也不吭,就默默地挡住了后面的流矢。
她当时感受到了自从流离失所以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重新有了一种异样的归属感。
再到后面,他们俩跳出马车时,她毫发无损的从马车里面滚出来,那样的疯急的马车,她一定不可能完好无损的从里边出来,但是结果是她的的确确没有手上,可能连头发丝儿都死完好的,照这样的速度,不得断胳膊断条腿。
但是高玮拥住她,而高玮受的伤更不轻了。
连胳膊都脱臼了,可偏偏她不通医理,除了只敢将动作放的尽量轻巧,不在给他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她一着急,急红了眼,便吼了一声:“谁让你挡的,你是修了神功还是当了哪吒。你这身体这般,真是出了个什么意外,我大不了就给你陪葬了!谁也不要谁好过!”
话说出来以后,心中依旧不舒畅。
她知道这话可谓是大不敬,以下犯上也说得上。
可是她心中不舒畅,反正这荒郊野岭的,两个人都遭遇不测了,或者被围杀了,大雪一埋,这里还是一成不变的,谁怕谁?
高玮听到冯小怜的声音,倒是一点脸色也不变的说了句:“你别这么凶,我胳膊断了,都被你吼得有些痛了。若再大声一些,能够叫它长好,那你可以随便教训我。”
冯小怜:“···”她若是吼得再大声一些,吼出来的一定不是胳膊,而是刺客。
这话好了,倒像是她的不是,她鼓胀了脸蛋,觉得自己可能忍不住怒气,下一秒就给高玮一个过肩摔,让他知道世间险恶。
她索性一言不发,闷闷的将人一瘸一拐的带走了。
搀扶着高玮走进树林山洞的时候,她只敢轻轻地,其实他连声痛也不曾喊叫过,但是她还是劝了一声:\皇上,有的时候,痛,喊出来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