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蕴的期待定住,她的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适应了一下后,他决定再劝劝她,“那万一姐夫真得……那个了……”
沈归舟不明白他一个小屁孩怎么比外面那些好事的妇人还操心,用回雪夕的话堵住他的喋喋不休,“他死不了。”
“你都没去看他,你怎么知道他死不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现在不去见他,万一要是他死了,以后你。”
沈归舟猝然偏头,越说越顺畅的沈星蕴被她看得心头一怵,卡了一下。
等恢复过来,声音小了许多,但他还是坚持将剩下的话给说完了,“想见他,说不定也就见不到了。”
沈归舟目光直视于他,谛视他半晌后,问道:“你很关心他?”
“有点。毕竟他是我姐夫嘛。”
“那你去看他。”
“……那你呢?”
“不去。”
沈星蕴接不下话了。
坐了一会儿,他脑中灵光一闪,目光炯炯,“阿姐,你这么不关心姐夫,你是不是……又有新欢了?”
沈归舟刚进嘴的茶,差点呛到自己。
沈星蕴自己嘀咕,“不应该啊,长成姐夫这样的,全京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种看脸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
主要是没有条件。
“咳。”
沈归舟的那口茶,终是让她轻咳了一声。
她斜眼看他,短短一瞬,连将他埋哪儿都想好了。
沈星蕴被她这么一看,顿觉进入了深秋。
檐下帘子络子未动,他却觉秋风瑟瑟。
他清醒过来,眼睛脸上又都变成了纯真和真诚,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说,阿姐你眼光好。”
夸完沈归舟,他嘴巴迅速抿成了一条线,自觉地又给她添茶。
看在茶的份上,沈归舟将埋人的想法收了回去。
死亡一瞬解除,沈星蕴偷偷吐出一口浊气。
呼吸恢复正常后,他脑中再次冒出灵感。
他姐若不是有新欢了,那就是……
“阿姐,难不成,姐夫这病另有玄机?”
“不知道。”
沈星蕴被她吓了这么一下,脑子又变得好用起来。
她说不知道,那八成就是他猜对了。
他激动起来,身体无意识地往沈归舟的方向倾斜,“阿姐,姐夫为什么要病?”
沈归舟不是很想理他。
他福至心灵,立马殷勤地给她锤起肩来,“阿姐,你就告诉我嘛。满足一下,我那小小的好奇心。我听说,他生病之前,长隆银号的事有了很大进展,户部的问题也爆了出来。他这一病,那些事都耽搁下来了,他之前的辛苦不是都白费了?”
沈归舟受不了他的聒噪,放下茶杯,给出了回答。
陈穆愉住在含章殿,可他小时候可以算做是在明崇殿长大的。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被立为太子,但他对于他父皇来说,终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矛盾起于文宣皇后,爆发于后者的死。
天楚帝对他的顾虑,先是来自文宣皇后的娘家,后是来自北疆兵权。
无论是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是天楚帝的顾虑,都不是在他本身。
陈穆愉因为继后很快入住朝阳宫,对他父皇不满加重,偶有任性,但除上次他在北疆的举动外,他也从未真正惹过天楚帝不快,触碰过一位君父的底线。
在处理父子关系上,陈穆愉一直做得很机巧。他本身又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儿子,这让天楚帝对待他的事情,更是矛盾。
若是遇到契机,只要陈穆愉愿意低头,他们父子的关系也不是不能修复。
储位之争,在自身,在百官,可最终的权力,还是在帝王手中。
他遇刺重伤,是这契机的开始。
他的命悬一线,加重了这位君父对他的愧疚。
今日他旧伤复发,也是契机。
若是没有他这重病不起,今日宣阳侯也不会如此顺利的求得陛下旨意。
他这一病,正好也可以给某些人争取时间的机会。
沈星蕴豁然贯通,不再劝说沈归舟去看陈穆愉。
他不聒噪了,沈归舟问起了他寒华寺那第三人的进展。
一听她问这个,沈星蕴有些羞愧。他按照沈归舟说得将可能的知情人都查了一遍,但是好像都不是。
沈归舟盯着他瞧了一会。
他骤然觉得压力剧增,以为一顿批斗是少不了了。
下一瞬,沈归舟将视线挪开了,没说什么。
他向沈归舟虚心求教,是不是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沈归舟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回大将军府了?”
沈星蕴过了片刻思维才跟上,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我没银子了。”
沈归舟没再问什么,小院子静谧下来。
坐了一会,她开始转茶杯玩。
沈星蕴看着那个杯子,没敢催促她。
茶杯被转了几圈,沈归舟再次出声,“盯紧安国公府。”
这算是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沈星蕴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说到这个安国公府,又说回了贺叶蓁。
沈星蕴询问沈归舟,假若凶手真的是司空曙,贺叶蓁会不会因为考虑到安国公府和自己的以后,又和上次一样将这个事情隐瞒下来。
沈归舟不是很在意,随意道:“那就帮她去除这些顾虑就好了。”
沈星蕴思考须臾,茅塞顿开。
临走之前,沈星蕴还和沈归舟说了一件事。
前段日子,他有天晚上偶然看到他在北疆见过的那个阿诺秘见了沈峰。
但是,他们谈了什么,他没敢去偷听,并不清楚。
沈归舟听到阿诺这个名字,把玩着茶杯的动作稍微滞缓了些许,却没说什么。
看着他离开,沈归舟把玩着杯子的动作依旧没停,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星蕴离开小院后,准备回家。
走到一半,被他嘴里的庸医拦住了去路。
沈星蕴看到他,也没意外。
范庸医先开口,“怎么样,嫂子答应去看我师兄了吗?”
沈星蕴朝他伸出手,“剩下的五百两。”
范庸医眼睛一亮,“嫂子答应了?”
沈星蕴手不动,以鼻音做答:“嗯。”
范庸医有点激动,“嫂子什么时候去,今日去,还是明日去,还是过段时日去?”
沈星蕴闭嘴不言,弯了弯摊开的手掌,示意他先付钱。
范庸医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你先说。”
沈星蕴无声呵呵,“想赖账?”
什么叫做赖账,他是这种人吗?
“你说了我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