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雨还是没停。
张德素从御书房出来,告诉他,天楚帝让他进去。
秦王一喜,以为天楚帝是愿意给他机会了,连忙起身,踉踉跄跄走进御书房。
他刚进御书房,雨停了。
见到御案前的天楚帝,秦王顾不得膝盖处的肿痛,又跪了下去,替他母妃申冤辩驳。
天楚帝手里拿着朱笔,低头批改着折子,没有抬眼看他,任由他说。
秦王见他没有阻止自己,心里起了希望,急迫担忧怡嫔的同时,也有理有据地列出了不可能是他母妃的理由。
他足足说了一刻钟,天楚帝都没有出声打断他,照常批着他的折子。
秦王说完之后,等了许久,天楚帝仍未出声。
他再次替怡嫔求情,并且愿意以性命担保,他母妃绝对不会在银耳莲子羹里投毒。
他此话出口后,天楚帝写字的动作微微慢了一下,那一下之后,又恢复正常。
直到他将手里的折子批完,在张德素换折子的时间里稍抬了一下眼皮,望向下首狼狈的秦王。
他平声反问:“你以性命作保?”
秦王终于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是。”
他还要再说,被天楚帝打断。
“那你是觉得,朕冤枉了你母妃?”
秦王精神高度紧绷,差点下意识要点头,陡然反应过来,惶恐道:“儿臣不敢。”
天楚帝望着他,没有说话。
秦王脖子上有水滴下,他也不知那是未干的雨水,还是汗珠。
心惊了片刻,见天楚帝不开口,自己主动请缨,“儿臣恳请父皇给母妃一个机会,也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自请,彻查此案,一定将那胆敢毒害父皇的贼人揪出来,为父皇分忧。”
天楚帝目光未动,没有接话。
秦王提着的心越悬越高。
俄顷,天楚帝出声,“这就是你喊着要见我,一定说的?”
他的声音让人辨不出情绪,他这个问题,也很是奇怪,秦王突然被他这样一问,反应一时没跟上。
须臾之后,他回过神来,“儿臣……”
天楚帝却没让他说了,“你要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府。”
秦王未完的话停在嘴边。
天楚帝将面前的折子盖上,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秦王这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要走,急切地开口,请他相信他母妃是无辜的。
天楚帝未曾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秦王跪着转身,想要拉住他,被张德素拦住。
眼看天楚帝要走出御书房,秦王只能退而求其次,请他让他去探望他母亲一次。
天楚帝停下脚步,站定三息,回过头来。
秦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以为他是同意了。
下一瞬,天楚帝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
秦王愣怔,这几日,他辛苦什么?
父皇是在暗指他母妃的事?
“这段日子,你在自己府中好好休息,不用上朝了。”
秦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罚了。
他不愿放弃,想让天楚帝改变主意,后者仿佛没有听到,没再理会他,提脚跨过了门槛,身影很快消失。
秦王回到府里,发现事情比他认知的还要糟糕。
天楚帝不仅是让他暂时不要上朝,还将先前他负责的几件差事全部移交给了别人。
唯一幸运的是,他的父皇没有派人来他府上监视他,没有明确说让他禁足。
怡嫔的事,虽然昨日才透出宫去,宫里的人却差不多都是当日就知道了。因为这事,这几日宫里还闹得人心惶惶。
如今这事定案,大家才敢松一口气。
渐渐的,不少人胆子大了起来,三五一群的,私下聚在一起讨论相关事情。
德妃休养了几个月,身子已经大好。
雨下了一日,她也在房里待了一日。
见雨停了,她在窗边闻着清新的花木味道,有些心痒,就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恰好听到有两个洒扫的宫女在议秦王母子的事情,她眼睛扫了过去。
跟在她身边的嬷嬷茉依,出声喝止了两人。
宫女们被抓了正着,这才记起,面前这位主子平日里最不喜人议论这种事情,意识到错误,立即告罪。
德妃心善,也没有责怪她们,让她们干活去了。
德妃在院子里站了会,看到宫女端过来的点心,想到了贤妃。
这贤妃似乎很久没来她这里坐了。
这几日各宫或多或少受到了天楚帝中毒一事的影响,宫里的人又惯会捧高踩低,德妃想起贤妃向来性子软弱,这一年,她身体也不好,便有些担心她,让茉依找了食盒将那还热的各式糕点都装了起来,带去了贤妃那里。
自从娘家出事后,贤妃一直都是深居简出,本就不活泼的人,看上去也忧郁了很多。
养的那两只猫陆续离她去了之后,她拒绝了德妃再给她找只猫来养的好意,只余下摆弄花花草草的爱好。
她寝殿后面的院子,养着一院子的花草,前两年她娘家还没失势时,她还让工匠在这院子的旁边建了个暖房,专门放那些娇贵的品种。
这个院子里和暖房里的花草,她都是亲自照顾,从不假手他人,也不准人随意进出。
因此,即使现在她这殿里人手大不如前,她的这个小院子还是生机盎然。
下雨没事,她就在暖房里摆弄花草。
因为先前雨下得突然,好些本来摆在外面的花没收得慢了些,花枝和花朵都被摧残了一些。
她身边伺候的宫女花好,看着那几盆被打残的杜鹃有些可惜,一边抱怨自己无用,一边请贤妃责罚。
贤妃的目光扫过杜鹃,落在了它旁边的那盆花上。
它摆在角落里,还未开花,并不起眼。
花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记得那盆花是秋季才开花的。
别看它现在不起眼,到了秋季开花的季节,它会长出蓝紫色的小花,很漂亮。
贤妃自己动手将那盆花端高了一点,拿过锄头,将它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