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完窑天已黑定,林青和虎子去澡堂洗了澡换了衣服,欣宜就随他们走去他们的住处。
嘉实面砖厂宿舍很少,后来招进的工人一般都在外面租房住。林青和虎子租的房子离厂一里多路,面积很小,两张树棍搭起的单人床将屋内占去了一大半。房内不但没有混凝土地面,连窗户都没有,土筑的山墙上只是有一个用树棍撑着的几十公分大小的小圆洞。好在这里有电,厂子里还可以拾到煤核,糊个简单的炉子就可以做饭。
一进到屋内,三个年轻人就忙开了,欣宜收拾中午未洗的锅碗,林青生火,提水回来的虎子说:“今儿黑多做饭噢,肚子饿得前墙贴到了后墙上呢。’’
“你哪天不喊饿呀,’’林青夹煤核向飘着火苗的炉口上放,边接过话: “这个月都已经吃了好些粮了。”
“米到布袋底了咋多做饭呀?’’这边欣宜提起快空的粮袋朝虎子抖了抖。
“他娘的吃了再说,粮食有的是,我明儿黑回去拿。’’虎子说着将放在他床头地上一个大半尺高的黑陶罐托在手里,右手拿了筷子,迅速夹了里面黑不黑黄不是黄的菜末放在嘴里大嚼大咽,由于吞得过快,噎得脖子伸得老长,连喉结哽的也在滚动。
“看你那个饿象,像一直没吃饭似的,一个月一百斤粮食看够你吃吧,张叔(虎子父亲) 叫你拿吗?’’欣宜边说,将淘好的米倒进锅里。
“没事。妈的,也借不到工资,要是能借到工资也可以去买米呀。’’虎子口里含着菜,话说得呜呜啦啦听不清。
“借工资?听老工人说,连去年的工资还没发完呢,你才来了几天就想去借工资?”林青道:“休想吧你!’’
“这样儿糟糕啊?’’欣宜不无惊讶道。
饭好了,三个青年人围着那个黑陶罐吃起饭来。虎子怕饭不够,扒了罐里很多腌菜在饭粒上,林青吃几口饭才在那罐里夹一点放口里嚼,欣宜筷子伸进去拈了不少出来放在她的碗中,嘴却伸去衔了一点点尝了尝,直感干涩苦咸,“啪’’ 的一声吐到地上,“虎子,是你拿的菜吧?’’
虎子挤了挤眼角没有接话,只顾狼吞虎咽,那吃得香的似乎世界上再没有这样好的饭菜。
欣宜想责怪点什么,但最终什么话也不再说出,也没有将拈到碗里菜划拉到地上,而是拌到饭里勉强吃着。林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是囊中羞涩,欣宜,下次,下次吧,列宁不就说过吗,‘土豆会有的,牛肉也会有的’ ,等发了工资,我和虎子一定尽地主之宜去请你。’’
“你说啥子呢,’’欣宜伸手把林青的膀子推了一下,“真的还想和我生分呐?才出来上班嘛,肯定要先苦一点儿。’’欣宜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