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这二十余年,儿臣从来受您掌控,何曾做过真正的自己?
“儿臣本不想娶阿绮,是您要儿臣娶她,儿臣从您!
“儿臣本不想争皇位,是您要儿臣做皇帝,儿臣从您!
“儿臣有幸同阿绮感情甚笃,是您要儿臣不专宠于她,儿臣从您!
“儿臣本不想纳新妃,是您要儿臣纳新妃,儿臣从您!
“您要儿臣盛宠危满月,儿臣便盛宠危满月!您要儿臣宠幸邢芳,儿臣便宠幸邢芳!
“朝堂之事,您要儿臣对您无所隐瞒,儿臣几时瞒过您?
“政事定夺,哪一件儿臣不是听凭母后您的意思?!”
黎禛双目血红,说到后头像是费尽了气力一般撑住一旁的座椅才得以立着身子。
自生于人世至今,往事历历在目。
他想起那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唯命是从,背后写着血淋淋的四个大字——
儿臣从您!
字字见血!字字见血啊!
这血,哪一滴不是自他的心口流淌而出?
黎禛抬手按上心口,试图隔着衣衫血肉将胸膛里的那颗跳动的心脏紧紧攥在手里。
他再度将眼眸抬起,近乎以一种乞求的目光看向华清琦,哑着嗓音道:“母后啊!儿臣从您从了二十余年!”
“便只是阿绮和孩子这一件事,您能否大发慈悲从从儿臣?!
“您告诉儿臣,您究竟要儿臣怎样才肯放过阿绮和孩子?!”
看着黎禛泛着泪光的眼瞳里跃动的光色,华清琦神色木然。
她总以为,黎禛还是年幼时那个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未曾想,他已然长大了!
这些年,他当真过得如此痛苦么?
心疼?
华清琦自也心疼,黎禛毕竟是她的孩子啊!
可自打她踏进皇室以来,她见证过太多父子相杀、手足相残。
母子?母子也有反目的时候!
她是那样地明白,只有捏紧了权力才能拥有一切!
黎禛将权力捏在手里,她不一定能好过。
但将权力捏在自己手里,她一定能好过!黎禛也能坐稳皇位!
她不能触及黎禛的反骨!不能同他闹翻!
华清琦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来,对黎禛道:“禛儿,无论你信不信,母后从未指使过邢芳。”
“母后,您让儿臣如何信您?”黎禛惨然一笑,字字铿锵,“如若您当真未曾指使邢芳,为何邢芳如此言之凿凿?
“为何她身侧的喜儿敢在前往太医院索要滑石粉时大言不惭说是受了您的旨意?!
“邢家为您做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除了您,还有谁能使得动邢芳?!”
黎禛捏紧了拳头,他带着压迫感一步步向着华清琦逼问。
华清琦眼睑抖动,反问黎禛道:“禛儿,母后要如何做才能让你相信母后?”
黎禛见华清琦态度诚恳,一点点松开拳头,张开五指按在桌面上。
他看着华清琦,眸光中夹杂的一丝狠态一闪而过。
他一字一句:“除非母后您……按照大黎律法,以谋害皇嗣之罪处死邢芳、处置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