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到家的时候,灶里的火已经熄了。
高秀英戴着副瘸了腿儿的老花眼镜,端着簸箕在屋檐下缝补破损的衣裤。
听见孙女进门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嗓音温和。
“回来了?!锅里煮了红薯,赶紧去吃。”
“四叔四婶呢?!”
隔着一道木门的距离,姜苒瞧见瘦弱的福宝躺在木床上睡的像猪似的沉,就连衣襟都被掀起一块,露出凹陷的肚皮。
“家里连个多余的板凳都没有,我琢磨着让你四叔去山上砍两根竹子,编个竹凳。我们都吃了,给你留的在锅里。”
他们随便喝了点野菜碴子粥,就对付着过了一顿。
高秀英用针在头皮上刮了刮,随即动作利朗的穿线,眼神清明。
姜苒顺势进屋把还泛着温热的红苕塞进嘴里,还没走出灶房的门就听见了丁巧云的长吁短叹。
“分房子还得等秋收后,不知道我这肚里的孩儿能不能住上新家……”
姜大湖用手扶着她的腰,安慰道:“你放心吧,这是队长敲定的事情,咱们别急。”
“住新家多简单的事情啊!
扯张席子往外面一躺不就是你的家了吗?
老三媳妇,不是我念叨你,大湖和晓聪在地里忙活半天了,不是回来听你发牢骚的,有那空闲的时间你不如把饭做好!别叫他们空着肚子挨饿!”
人宋招娣还在地里挣工分呢!都能空出时间回来弄一家人的饭。
这一比较,高下立见,即使丁巧云怀着的是个金疙瘩她高秀英也不稀罕。
姜大湖饿得嘴里直泛酸水,他咽了咽口水:“晓聪呢?咋没看见他?”
高秀英翻了个白眼。
“哟!还记得自家有个儿子呢?!跟着老四跑了,用不着你操心。”
姜晓聪格外的聪明伶俐,且勤奋懂事,听闻姜大海要去山上砍竹子,小家伙背着个竹筐就捡笋壳去了。
好歹能当柴烧!他也不白吃这四叔家的饭。
叼着红苕的姜苒从灶房里钻了出来,看得丁巧云眼眶发红,别家的孕妇都是吃红糖鸡蛋麦乳精的,就她要啥啥没有。
反倒是受一肚子的气!
吃吃吃!吃个屁啊!自家那米缸连耗子都不钻,哪儿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丁巧云啪的一声就摔门进了隔间。
姜大湖挽起衣袖,从装满糠皮的口袋里抓了点红苕粉出来,开始在灶间忙活……
……
闷热的清晨从每一天的鸡毛蒜皮开始。
眼看着丁巧云又因为宋招娣烙的饼而闹开,姜苒抠了抠耳朵,来不及等候姜大海,率先出了门。
她申请了去花生地里拔草的任务,和姜大海隔得近,很安全。
可日日都准时的姜大海今儿却耽误了时间,迟迟没有过来。
姜苒远远的便瞧见了有人担着粪水而来,本以为是自家四叔,谁知道对方竟把水桶搁在了花生地旁。
将扁担竖在身前,双手摁在上面,流里流气的做派。
“姜苒,你这两日是在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