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侍卫,你可别笑话旁人这么早,指不定哪天你也......”
傅温说自己可不会,“我又没犯错。”
连舟啧啧,“那你最好别犯错。”
魏游点头,“就是,况给姑娘驾马也没什么不好,姑娘替我说话的恩情我心里晓得。”
......
这会秦恬没有多言什么,不过巧得是,在书院门前的停车的时候,恰同魏缈的马车遇到了一处。
秦恬下了车,便看见魏缈往魏游身上多看了两眼。
两人都姓魏,秦恬还以为认识,但二人谁也没跟谁说话,都如路人一般转了头去。
魏游安排了人手留在书院里保护秦恬,行礼离开了去。
他姿态恭顺,魏缈又瞧了一眼。
然后才上前跟秦恬打招呼,越发显得亲近了。
秦恬对她并不能似和李纯珍那般热络起来,甚至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略略冷淡,不过这次魏缈没有悻悻转过头去,反而笑着让丫鬟拿了一只花笺出来递给了秦恬。
“是我大哥从京城回来了。虽然大哥因病没有入殿试博个名次,但春闱会试的时候,也拔得头筹。”
会试的第一名便是会元了,若是参加当年的殿试,多半名列前茅,甚至可能点中状元榜眼之类。
秦恬很是惊讶,魏缈的大哥如此厉害,但因身体缘故未能殿试。
因着她自己学业不精的缘故,对于这诗书满腹的人不由得就心存敬佩。
会元也已经是读书人里的佼佼者,她真心地道贺恭喜,魏缈与有荣焉地满脸笑意。
“大哥三年之后再去殿试应考,只是有不少人家往我们家中道贺,我祖母和父亲都觉得不能驳了大家的一番好意,所以办了个小花宴,请家中交好的亲友一起聚聚。”
秦恬收了这花笺,也在了应邀之列。
可她从来都没有以这个身份,参加过于秦家有关的宴请,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魏缈早就猜到了,连道,“我娘给秦夫人也送了帖子,秦夫人也定会来的!”
秦恬并不知道这些显赫门庭之间的交际之礼,直言到时候看秦夫人的意思。
魏缈自然道好,“反正我盼着你来。”
魏缈说完,两人也到了学堂。
两人联袂而来,引得不少姑娘注目,秦恬看着一些姑娘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花笺上,立刻变得羡慕起来。
她并无意炫耀,收起了花笺将书本都拿了出来。
不过直到先生快来讲课了,她发现坐她一旁的沈潇还没有到。
秦恬正暗暗琢磨着,见沈潇缓步到了门前。
她平素行动如风,今日不知怎么异常缓慢,没有人关注她,但秦恬却细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一看之下,秦恬惊讶不已。
沈潇肤色不似平常小姑娘一样白皙,她有种日头晒下小麦的薄薄棕色的感觉,但今日却变白起来,不是正常的白里透红,而是缺了血色的煞白。
乍一看,有些像刚拔过箭的兄长的脸色。
秦恬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但沈潇一点跟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看了她一眼就沉默地坐了回去。
一直到下晌先生散了课业,秦恬一天找了好几次机会想问问沈潇是怎么回事,她都有意无意似避开了。
可她脸色实在不好,越看越像受了伤还在硬撑的人。
秦恬忧心忡忡地回了猎风山房。
她记着自己答应秦慎的话,下了学回了家就泡了一壶药茶送去了阔山堂。
天冬小声跟苏叶嘀咕。
“姑娘真的不怕公子了......”
不过秦恬到了阔山堂,看着受了伤的兄长的脸色时,忍不住就想到了沈潇。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沈潇身边有什么人伺候她,会不会她似兄长这样受了伤,但却没有人照顾?
她略一走神,秦慎就看了出来。
“书院有什么事吗?”
这一问,就见小姑娘眉头越发紧皱起来,细长的眉头凝成了一个团,像是遇到了什么严肃又复杂的难题一般。
秦慎不觉得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有这么严肃又复杂的难题,暗暗有些好笑。
“说说。”他道。
秦恬犹豫,“其实是我书院里一个朋友,”她想她们还不算朋友,只能改口,“一个女同窗的事情。”
她不知道这种事要不要问兄长,但看到兄长的目光落过来,完全没有不耐之意,那一瞬仿佛李家大哥面对他弟妹时候的样子。
秦恬心下一定,直接说了出来。
“......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我跟她打招呼也会点头的,但今日完全不想理会旁人,但她脸色真的太难看了。”
秦慎听完,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沈潇?”
秦恬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说沈潇的名字,但兄长竟然猜了出来。
“兄长识得她?”
秦慎摇头,“只是听过。”
秦恬好奇沈潇的名字兄长竟然听过,但被兄长接下来的话引开了思绪。
“你想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他问秦恬。
“我主要是觉得,她那样子很不对,是不是需要人帮她一下?”
秦慎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眸,点了点头,转头叫了傅温过来。
“去打听打听沈潇的事。”
傅温应是,但还是快速看了公子一眼。
上晌的时候,他还笑话魏游一个领兵作战的将领,竟去给小姑娘驾马车。
但现在,他竟然也......好在不是牵马这种事,打听个消息而已。
傅温领命去了。
秦恬倒有些嘀咕。
“就这样去打听,沈潇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说完听见嫡兄低笑一声。
“不让她知道。”
秦恬:“......”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秦慎,突然就觉得之前,兄长说出把那人“埋了”这种话,一点都不奇怪了。
他料理事情就像快刀斩乱麻一样,利落得不行。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之前的事情被秦夫人发现的时候,秦夫人生了他的气,而且着实气得不轻......
秦恬暗暗有些好笑,他也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
她一边给他倒茶,一边从眼角里悄悄打量了兄长一眼。
秦慎一下捕捉到了她偷看自己的目光,略一猜,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他含笑轻瞥她,小姑娘抿嘴忍笑,但谁都没在这一刻说话。
一阵风自抄手游廊下吹过来,漫进庭院阵阵春日暖意,穿梭在两人此刻无言对笑之中。
陆贤昭一只脚迈进院中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青年穿着一身竹青色道袍,难得养病时的模样令他周身的凌厉之气都卸了些来,安稳坐在竹椅上散着温润气度。
而少女上身着杏黄色琵琶袖小袄,下穿正红色绣万字不断头襽边的褶裙,娉娉婷婷地站在桌边,往白瓷茶盅里倒茶,人如茶水一般清透,又似白瓷一样干净。
两人皆侧着身子,但目光相接,笑意在碰触的目光间晕开了来。
一个弯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把眼睛弯成天边刚升起来的月牙,另一个则勾起浅抿的薄唇,像月夜下涌起波涛的蔚蓝大海。
在这黄昏月下的春日庭院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陆贤昭竟看住了。
还是秦慎先瞧见了他。
“怎么这会来了?”
而陆贤昭笑着走了过来。
“我不这会过来还瞧不见......你们这是?”
他笑说着扫了两人一眼,被秦慎一个眼神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干嘛这么凶?”他嗔了一句,转头就问了秦恬。
“你不怕他了?”
秦恬:“......”
她都不知道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