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塔下。
贾珣被守卫着天玺帝的两个亲卫带了进去,这次天玺帝站在第六层的琉璃窗前,眺望着远处风景。
“你来得有些晚了。”
贾珣不及答话,天玺帝便走了,贾珣又赶紧跟上。
“说吧,查出什么来了?”
“目前来看,还不能确定,但有几种可能,一种可能说是和太后有关系,还有证据指向忠顺亲王,但是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是甄家人动的手。”
天玺帝冷笑了一声,伸出他那纤长而枯槁的手,仿佛巨龙之爪,有掏心之利。
“你和你父亲很像。”天玺帝紧绷的手忽然松弛,吊在肩膀上摆动了许久。
忽又笑道:“有一个像自己的孩子,足够让一个老父亲宽慰了。”
贾珣心念电转,乾德帝不肖父,这是显然的,当年退位之时,这没有成为阻碍皇位传承的理由,如今却又重回天玺帝心头,横生波澜。
“继续查下去,我想看到真相。”刹那间浮现的柔软消失不见,冰冷的语气让已经燥热的天气冷却了几分。
离开承安塔的时候,贾珣知道,天玺帝信任的是贾枚,只是因为前不久的事,并不方便让他来做事,因此才会将他叫去。
但是天玺帝失望了,不论贾珣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他都不是自己要信任的那个人,但是调查却不能停下,风雨之前,总是如平湖般寂静。
贾珣再一次来请了贾元春,这一次,许多人都看见了,还有他抱着的两柄剑。
承元殿。
贾元春依然锁着眉头,仿佛眉间那窄窄的方寸,仿佛是灌愁海的出口,无时无刻不在溢出点点啼痕。
“该说的,昨儿已说过了,还有什么要问,我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了。”
贾珣道:“国公府和忠顺王府交情怎样?”
贾元春冷笑了一声,道:“同朝为臣,却并无私交。”
“昨儿查案,发现太妃之死,和这位王爷有些关联,因此想向贵妃求些佐证。”
元春并没有否认,而是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能够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除了家族的背景和一等的品貌外,少不得一些聪明的。
她忽然明艳的笑起来,如刺眼的日光穿透层云,照在路边的野花上,带着一抹奇异的蜜香。
“通辽伯似乎不是太聪明,忠顺亲王是陛下的最信任的宗室亲王,同时又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儿子,你凭什么要我去捏造证词,你想死,可别想拖我下水。”
“贵妃如果要站在皇帝这边,就要站得坚决一些,丫鬟可以左右摇摆,因为她们无足轻重,贵妃却不行,会被拉扯成碎片的。”
贾元春道:“何必说这些来吓人,没有一点风度。”
“就算身体无碍,衣裳扯碎了,也不好看的。”
贾元春冷哼了一声,道:“别像个轻薄浪子一样,就算为林妹妹,我也是不准的。”
“贵妃想多了。”
贾元春没在这事上纠缠,问道:“陛下为何要拿忠顺亲王的不是?”
“很简单,他有名分,一旦皇帝和太上皇有了冲突,他的位置就是凸显出来,舆论会将他推上大义的位置上,一旦一个人有机会获得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时,忠诚似乎就不值得褒奖了。”
这一推测并不复杂,但贾元春深感震惊,不在于贾珣的解释,而在于自己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不曾想到。
那一刻,她对自己和荣国府的命运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更加深了悲叹的情绪。
再看向贾珣时,对抗的情绪逐渐消弭,莫名生出一种亲人般的熟悉来。
“我们是一家人,对吗?”
贾珣也被她那奇怪的思维搞糊涂了,仍旧笑道:“当然,我是你妹夫呢。”
贾元春神色一黯,这两个贾字终于是分开的。
抬头道:“你说,我该走一条什么路,才合适呢?”
贾珣想了许久,看着元春,道:“我说的未必对,但大姐姐既然问了,我也会认真回答,皇帝和皇后的关系,等闲是旁人离间不了的,贵妃最好的路便是,和皇后站在一起,凡事谦让,不争夺她的位子,也不退让自己的责任,或许不及太妃,但存身而保家,应当足够了。”
贾元春道:“宫里和皇后为敌的人,是很多的,你不在宫中,未必懂得。”
贾珣忽道:“我终于明白,贵妃娘娘为何总是被一抹愁绪牵引着。”
元春苦笑,问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舍得,什么都不愿意舍弃,好似所有期望都能实现,这样的结果不会好的,什么都抓不住是最可能的结果。”
“通辽伯怎么忽然像个参禅悟道的老和尚了。”
“又不是非要和尚才能参禅的,况且这道理,也用不着参,它就在生活的点滴之中。”
“越发入了迷了。”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子,天气也渐热了些。
贾元春问:“忠顺王为什么要害太妃呢?”
“很简单,就是想让两位圣人因此起了龌龊,乘机上位,重演十数年前那场大乱。”
贾元春忽而惊恐道;“那真是其心可诛了。”
忽又忍不住笑道:“你的心可真脏呢。”
“都是为陛下分忧,做忠臣难啊。”
贾元春脆声笑了出来,忽然敛住声,哀与乐在这副绝色的面容上,表演着一种不和谐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