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我脸上的泪珠儿,跟殷玄辰的体温一样冰凉。
再也不是那个有温度的他了。
回到现实里,我明明应该很开心的,可不知怎的,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两行泪从我眼尾滑落。
耳边传来殷玄辰温柔的声线:“怎么哭了?”
他轻轻拭去我眼尾的泪,一下下摩挲着我的头发,又将凌乱的碎发掖在耳后。
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却能感受到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定然是眉头紧蹙着,眼底泛起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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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缝合工作很快完成,我被送回了病房。
睁开眼时,就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但此刻他留着时下流行的短发,穿着黑色的衬衫与西裤,正拧眉注视着我。
他薄唇轻启,温声问道:“伤口疼了?”
我摇摇头。
殷玄辰眉宇间的褶皱又深邃了几分:“那怎么突然哭了?”
“我想起来了。”我说:“我们的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殷玄辰轻轻拉住我的手,似乎想要以此来给我安慰。
可感受到他没有温度的掌心,我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感觉,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怎么又哭了?”
殷玄辰无措的看着我。
“我们的过去原来是那样的,我也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次次抹去我的记忆,如果不是这次经历,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真相,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曾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
我抬眸看着殷玄辰,眼里满是心疼。
记忆里,巫族的人听信大巫师的蛊惑,我也因此失去生命。
殷玄辰为我屠杀了所有害我的人,最终自杀,这也是荫山那座墓室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口石棺的原因了。
后面的事情,都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
大巫师复活了殷玄辰,试图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
只是……
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什么。
我努力的想了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记忆是完整的,可我为什么会有忘记了一些事情的感觉呢?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或是有什么人,从我的记忆里被剥除了。
“阿柠,在想什么?怎么一直皱着眉?”
我连忙收回思绪,说道:“没什么,我能看看漓儿么?”
“当然可以!”
漓儿做好全身检查后,便被护士抱来了病房。
殷玄辰将襁褓中的婴孩抱到我面前。
我瞅着里面白白嫩嫩的婴孩,突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个正常的孩子。”
殷玄辰笑着看我:“当然是正常的孩子,不然还是什么样?”
我说:“我是神凰与青帝的后裔,连我出生的时候都只是一颗凤凰蛋,而你又是一条蛟龙,我真的很担心我们的孩子出生时,会和正常人类不一样。”
殷玄辰轻抚着我的头发。
“傻瓜,以我们现在的修为,生出一个正常的孩子是很平常的事情,若真的会生出一颗蛋,我怎么敢把你带来医院?”
“嗯。”
婴孩这会儿正紧闭着眼睛,好像是在睡觉,我轻轻摸了摸他肉嘟嘟的小脸儿。
他长得很小,也就五十厘米的模样。
唯一与新生儿不同的是,他脸上的皮肤不是红彤彤、皱巴巴的,很是白净,除了身高大小,更像是满月的婴儿。
他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触碰,在襁褓中抻了抻腰,小脸儿上的五官也扭曲起来,仿佛全身都在使着力气。
须臾。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定定的注视着我。
我顿时惊了。
“出生第一天就能睁眼睛了?”
殷玄辰看着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勾着唇角笑。
我轻轻地摸着婴儿的小手儿,竟突然被他反握住了手指。
他力道很紧,拇指还在我手指上面摩挲着,仿佛在极力的感知着这个世界似的。
“他竟然在抓着我的手!”
殷玄辰嘴角的笑意更甚。
我在他眼里更是做实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垂眸看着漓儿,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漓儿,你认识娘亲么?”
小家伙听到我的声音后,竟突然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我忍不住的一惊:“出生几个小时的孩子,皮肤白净,能睁眼就算了,竟然还会笑诶!”
“阿柠,你好可爱。”
我诧异的看着殷玄辰。
他却抬手轻刮了下我的鼻子,宠溺的说道:“傻瓜,我们的孩子肯定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啊。”
“哦。”
我的视线重新落在漓儿的小脸儿上,看到他正定定的看着我,眼中噙着几许无语。
“娘亲,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漓儿会的还很多呢!”
虽然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或许我意识里面还残存着这一世十几年正常人类的记忆与认知,看到一个身长只有五十厘米的婴儿说话,还是有着不小的惊讶。
-
林夕是下午来医院的。
见到我醒来,她激动的一把抱住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白柠,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林夕声音哽咽的厉害,泪水蹭的我肩头全是,病号服都被她给蹭湿了。
“好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嗯嗯!”
林夕止了哭声,接过我递给她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转开话题。
“对了,我还没看看漓儿呢!”
林夕说着,便起身来到一旁的婴儿床前,见到婴儿床中空空如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孩子呢?护士抱去检查了吗?”
我视线上移。
林夕也随着我仰头看向屋顶,一个圆嘟嘟的小不点儿正冲着她咧嘴笑。
小家伙像是壁虎一样,整个身子是倒挂在屋顶上面的。
“姨姨!”
“握草!”
林夕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我被她的反应逗笑。
林夕一脸无语的看着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简直毫无人性!”
我忍不住的掩嘴笑。
漓儿看出林夕的反应,皱着小眉头,嘟着嘴巴,一脸低落的问道:“姨姨,漓儿不可爱吗?”
林夕连忙说:“可爱,当然可爱了,就是姨姨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我早该知道的,你爸妈都不正常,怎么能生出个普通的孩子呢?”
“……”
我眉头皱了皱:“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
林夕笑起来:“完全可以!”
漓儿眉头却越皱越紧,一脸懵懂的说道:“可是……漓儿怎么觉得姨姨说的话不像是在夸人啊?”
林夕:“……”
林夕连忙说:“你理解错了,姨姨的确是在夸人的,漓儿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最可爱了!”
漓儿听到林夕说他可爱,小脸儿上的疑惑瞬间散开,开心的笑着说道:“姨姨将来生了宝宝,也会很可爱哒!”
林夕说:“姨姨生宝宝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呢,不然这样好不好,漓儿给姨姨做干儿子吧!”
小家伙儿一脸疑惑:“什么是干儿子?”
林夕始终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跟漓儿说话,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道:“漓儿能不能下来说,姨姨脖子都累了。”
“姨姨接住漓儿哦!”
漓儿这话才说完,就倏然从天花板落了下来,林夕先是一惊,本能的伸手去接。
接住后还不忘抚了抚自己的胸脯。
“你这个小家伙儿,能不能给我点儿准备再跳?还以为你要摔到,吓死我了!”
“姨姨,你怎么跟娘亲一样大惊小怪的,漓儿怎么会摔到呢?”
“说的也是,看来我得好好适应适应才行,不然我这小心脏属实是有点儿遭不住!”
“姨姨,你还没说,什么是干儿子?”
“嗯……我该怎么给你解释呢?”林夕想了想,接着说道:“就是说,娘亲生了你,是你的亲妈,我没有生你,但也想让你做儿子,我就是你的干妈,你是我的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