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哥几个,除了李阿火腿脚慢点,脑壳上肩膀上遭和尚的竹刀敲了两下,脑壳上起了个大包包,肩膀也肿了,其他三个都没得事。四个人仔细检查了大厅里的鬼子,看到一个二个(个个)死得硬翘翘的,又挨到把两个走廊上的房间搜了一遍,在小冢十四郎的房间里,找到两个脸上画得跟鬼一样的妇人,雷珲这回倒没有乱想汤圆吃(这里意为起色心),一枪一个杀了。
四个人还不甘心,把房子里里外外、翻箱倒柜找了一遍,找到鬼子的仓库,补充了枪支弹药、粮食、清水和其他一些有用的东西,打好背包,依旧从围墙缺口爬出来,打起手电筒,在山上的树林里找了个躲雨的地方,勉强过了一个晚上——他们没有在大房子里过夜,是怕鬼子还有同伙,自己几个半夜睡着了,遭他们黑办(暗算)。
第二天早上,雨小了,莽哥四个没有逗留,从山坡上下来,绕过那座大房子继续往南;一路上,亏了雷珲跟丁钧山两个,一个问路,一个指方向,才没有迷路;路上倒也碰到过鬼子,但人数都超过三十个,莽哥他们不敢乱打主意,躲过去了事。
快到版勐的时候,莽哥几个决定不走版勐,准备从版勐北边渡过清德温江,沿清德温江北岸往霍马林去;于是往西一拐,走了两个多钟头,来到清德温江跟前。哪晓得,这清德温江不是说过就能过的:不但江面好几十公尺宽,而且水流得急,到处是漩涡,不消说凫水过去,即使有船,他们几个能不能撑过去还不一定呢。
四个人站到江边看了半天,没得办法,只好顺到江边向下头走,路过一片楠竹林的时候,李阿火停下来,望到那些碗口粗的楠竹,说道:“有办法过江了。”
莽哥、雷珲、丁钧山三个听到,也晓得他想扎竹筏子过去,可是扎竹筏子要有绳子才得行,现在到哪里去找绳子,总不能现爬上山去砍葛藤吧?丁钧山故意说道:“什么办法?你该不会说一人抱一根楠竹过去吧?”
李阿火嘿嘿笑了,道:“说你是狗熊,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哦,看看这是么子?”
说着,取下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捆绳子——原来前两天在鬼子那个训练基地时,他看到地上有一捆绳子,顺手裹进背包里,没想到还当真用到了——其他三人看到,欢喜醸了,硬是瞌睡碰到枕头。于是砍竹子的砍竹子,削枝桠的削枝桠,扎筏子的扎筏子,只用了一个多钟头,一个像模像样的竹筏子就算扎好了。
丁钧山削了两根细点的竹子,递了一根给李阿火,两个人兴头蓬蓬(兴致勃勃)的就要把竹筏子往水里推,雷珲连忙拦住说:“等一下,这样子下水不行。”
说完,喊莽哥劈了根特别大的楠竹,留到两头的节巴(竹节),削了八根竹筒子,用剩下的绳子每个人身上绑了两节,这才跟丁、李二人一路,把竹筏子推到江中;莽哥收拾了一阵,跟到上去。丁钧山一撑竹篙,长声夭夭的喊道:“开船喽——”
接着,使劲一撑竹竿,李阿火也在一边拿着竹竿乱撑,竹筏子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的向江心慢慢漂过去。他两个以前都没有撑过船或者竹筏子,在江边上水流得慢的地方,还能勉勉强强的撑起走;一到江心,水流急了,竹筏子开始乱晃,两个撑筏子的马上现了原形,先是丁钧山,跟到竹筏子左摇右摆一阵,手忙脚乱的撑了几下,丢了竹竿,菰(蹲)下来抓住竹筏子,骂道:“李阿火,你他妈会不会撑啊?”
他不说自己不会撑,把事情赖到李阿火身上。李阿火比他也强不到哪去,看到他丢了竹竿,勉强乱撑几下,实在站不稳,也把竹竿丢到筏子上,一屁股坐下来,骂道:“你狗日的会撑,你撑啊,怎么也不撑了呢?”
雷珲和莽哥坐在竹筏子上,笑嘻嘻的看到那两个打嘴巴仗——虽然小马死了,但有那么多鬼子陪葬,四个人的心情好多了——他们也同样不敢站起来,怕一个不小心摔到江里,这么急的水,就是再会凫水,也不敢保证能凫过江去。四个人没得办法,只好任竹筏子顺水漂流,等到了水流得慢的地方再想办法。
清德温江从格杜西边一路向南,在版勐北边拐了个弯向霍马林流去。竹筏子顺到清德温江,将将拐过弯,就听到几声炮响,接着几发炮弹呼啸着向江心飞过来,在竹筏子团转(周围)炸起一根根(条)水柱,竹筏子摇摆得更凶了。
四个人连忙趴到竹筏子上,雷珲拿起望远镜往岸上望过去:看到右边的山坡上,摆了几门迫击炮,一个鬼子举起指挥刀,指挥炮手向他们开炮。丁钧山骂道:“我操你妈小鬼子祖宗,有种下来跟老子打!”
李阿火呵呵道:“你有种,怎么不上去和他们打?”
“我他妈这不是隔得太远吗?”
“老子信了你的邪哦,那你乱嚎个么子?”
两人拿岸上的鬼子没得办法,只能在嘴巴上过干瘾,尤其是丁钧山,把鬼子祖宗十八代以下的女性亲戚差不多全部照顾一遍。莽哥从雷珲手里拿过望远镜,朝岸上望了望,抓起手边上的三八大盖,递给雷珲,说道:“雷连长,整两枪?”
雷珲接过枪,摇了摇脑壳,道:“有点远。”
说完,举起枪瞄了一下,扣动扳机,跟到稍作调整,又是一枪,山坡上那个拿指挥刀的鬼子,一个跟斗顺到山坡滚下来。莽哥三个喊了声好,雷珲来了劲,又是两枪,都因为竹筏子晃得太凶(厉害),没有打到鬼子。
竹筏子在江心漂得实在有点快,不到一根烟的时间,就把鬼子的炮弹甩到后头。这样漂了一个多钟头,竹筏子终于慢下来,晃得也没有先前那么凶,李阿火捡起竹竿坐起来,开始慢慢往岸边上撑;丁钧山的竹竿早就不晓得到哪里去了,只好学到莽哥跟雷珲的样子,趴到竹筏子边上,用手拼命向岸上划。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四个人将将跳下竹筏子,就听到下游传来一阵马达声,江面上,一艘鬼子的汽筏子(汽艇)拖到一艘木船,正突突突突开上来。四个人心里说了声好险,没得心思跟鬼子纠缠,上了岸,钻进山坡上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