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哥笑道:“有啥子不敢的,大不了请银所长喝一台(喝一场酒)。啷个比法?”
瘟丧摸了摸下巴,想了一哈,道:“出去北门有一个空坝子,我们去那里打瓶子,十个瓶子,哪个打的多,哪个就算赢,要不要得?”
莽哥答应下来,端起剩下的两碗茶喝了。顾统喊幺师找了几十个酒瓶子,出来招了几辆黄包车,拉到瘟丧跟莽哥几个出了北门,来到瘟丧说的那个空坝子上——这里实际上是成都警察厅的靶场,只是平时基本上不用,只有上头来检查,需要摆摆架势,或者搞个啥子活动的时候,才偶尔用一回两回——瘟丧喊两个弟兄伙过去把酒瓶子摆好,跟莽哥约好一个人十枪,打得多的算赢,打平了把距离扯远点,再打一盘。
莽哥看到酒瓶子离他们顶多一百公尺,心里有了底,喊瘟丧先来。瘟丧也不客气,从一个弟兄伙手里拿过中正步枪,规规矩矩的趴到地上,仔细瞄了一阵,扣动扳机。平心而论,瘟丧的枪法还算是不错的,十枪下来,居然打爆七个酒瓶子。
瘟丧打完,站起来把枪递给莽哥,莽哥向瘟丧的弟兄伙要了两个弹夹,一个压进弹仓,另一个攥到手里;然后抬起枪,也没看到他啷个瞄准,只听砰砰砰砰砰一连五声枪响,五个酒瓶子顿时遭打得稀巴烂。第五声枪响将将(刚)停,莽哥一拉枪栓,顺势把手里的那排子弹压进弹仓,一松枪栓,子弹上膛,突然看到顾统脸上并没得欢喜的意思,心里一动,放了两枪空枪,然后又打烂一个瓶子,剩下两枪放了空枪。这样一来,七比六,瘟丧赢了。
莽哥放下枪,对瘟丧笑道:“银所长好枪法,兄弟我甘拜下风。”
顾统也笑了,心道:莽哥不莽啊。当下冲瘟丧一抱拳,笑呵呵的说:“银所长赢了,这顿饭我帮莽哥兄弟请了,银所长到时候要去哈。”
瘟丧也不是憨包,看到莽哥拿枪、压子弹、开枪的动作,晓得对方跟对方比,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对方摆明了是让着自己,突然觉得没得意思,说道:“算了,算了,当我憨包啊,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愿赌服输,今晚上的酒席我摆了,都去哈,哪个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说完,带着两个弟兄伙蔫当当的走了。
下午,瘟丧的一个弟兄当真又来到茶馆,把两张请柬交给莽哥,说银所长在太白遗风定饭了,请莽哥和顾五舵爷准时赴宴;莽哥答应下来,找到顾统,问顾统去不去。顾统笑道:“当然要去,都下请柬了,不去就不合适了。”
两个看看时间不早了,出来招了辆车,来到太白遗风,门口站着瘟丧的一个弟兄,看到顾统跟莽哥,上来接着,把两人领到房间。房间内,除了瘟丧,还有一个莽哥认不到的;顾统看到,紧走几步,上去朝那个人拱了拱手,笑呵呵的道:“哟,廖局长也来了?弟兄伙闹起耍,没想到惊动了你老哥子。”
廖局长站起来,还了礼,笑道:“顾五爷见外了,我也是跟到吃豁皮(吃豁皮:混吃混喝)的,还有就是听银老弟说,今天请的客人是贵码头的神枪手,也想过来见识一下。”说着转向莽哥,问道道。“这个兄弟想必就是?”
原来这个姓廖的是北门警察分局局长,“华成公”北门分社舵把子,也是有些来头的人物。莽哥见他穿着便装,大约四十来岁年龄,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斯斯文文,虽然不晓得是何方神圣,但听顾统说话的口气,晓得对方有些来头,当下不咸不淡的答道:“兄弟朱叔广,神枪手是万万不敢当,不过是当了几天兵,会打两下枪而已。”
廖局长请顾统跟莽哥坐下,笑道:“朱老弟也当过兵?怪不得银老弟说,他一看老弟你的架势,就晓得不是对手,输得心服口服。不晓得朱老弟在哪个部队当的兵?”
莽哥答道:“新38师。”
廖局长眼睛都睁大了,惊讶的哦了一声,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前几年的仁安羌大捷,哪个不晓得?朱老弟是新38师出来的,身手自然了得,失敬失敬。”
说完拿起酒壶,非要给莽哥倒杯酒,说是对抗日英雄的敬重。
其实,顾统跟廖局长打交道也不多,平时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他这么谦和,起了结交之心。席间,廖局长频频劝酒,顾统和莽哥兴头蓬蓬,双方推杯论盏,称兄道弟,喝了个不亦乐乎。
谁也没想到,这闹起耍的一顿酒,却让莽哥的生活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