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护车上,经医生紧急初诊,李寻安的血压、血糖偏低,心跳值在正常范围内,心电图也平稳。同时,李寻安的气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不无担心地问医生:“我是不是中风?”
这个问题,文丽也极想知道答案,她紧张地手扶担架床,眼睛盯着医生不放。
医生边收听诊器边模棱两可地说:“不好说!需要进一步诊断。”
文丽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下意识般地握紧李寻安的手。紧紧地握着,一只手不够,还用两只手,眼泪止不住地又开始流淌,用浓重的鼻音安慰道:“没事的,肯定没事的!你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中风呢?不会的,肯定不会。”她被医生的话给吓坏了,明似在安慰李寻安,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李寻安的手,突然被文丽紧紧握住,他的心猛然一跳,平稳的心电图曲线,因而在这突然间跳出了一个最高峰值,令医生不觉多看了一眼显示屏,连忙把收起来听诊器再次取出,听诊头放在李寻安的胸口专注地听了起来。
在李寻安的记忆中,与文丽鲜有双手相握的记忆,他的手突然被文丽握住,似乎像有一股电流在猛烈地刺激心房。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心跳,属于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只有在与蔡立春谈恋爱的时候出现过。李寻安躺着聚拢无神的目光,看向文丽像是找初恋时的心动,心脏随之发出顽强的跳跃,挤压血脉加速上涌流动,黯淡无神的目光,接受到了血液流动带来的氧份,发出了一道明媚的光芒,反过来轻声安慰文丽道:“死不了!我同学说要相信宿命,人命天注定。”
医生怎知老夫老妻还有青春年少的心跳?说:“不要说话!咦!心跳比刚才快了。”随即收起听诊器,“我们没有宿命论这个说法的啊!我们讲医学科学。你现在的心跳不太稳定。刚才你说前一段时间胸闷气短,有短时间呼吸困难,到了医院要做同位多参数心电图才能确诊病因。现在少说话,不要想太多,医院马上就到。”
李寻安和文丽遵照医嘱,相互凝视着不再说话。文丽的担心与焦灼,全部放在了脸上,而李寻安却在默默地品尝着恋爱的滋味来。触手如电的感觉太好了,他把这种感觉悄悄地埋藏在了心底。
李寻安被一送进医院,初诊结果很快出来了。他患的是心肌梗塞,医生的专业术语简称“心梗”,却不是急性心梗,而是陈旧性心梗。这次昏倒在书房的病症,属于过度劳累后的缺氧性晕厥。
陈旧性心梗也是心梗,李寻安上身插满心电监护极片,立即被推送了ICU。他的脑子始终清醒,熬夜写稿的一幕尚未在脑海中散尽,看着ICU大病房的门开又关,不觉想起了刚才写就的文章题目《那一天,我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忍不住暗自欷歔起来,眼前这扇门,何尝不是阻隔两个世界的门?门外是人世间,门内是病世界,自己一语成谶,今天当真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医生告诉门外的文丽,住ICU病房的病人不需要家属陪护,每天下午有固定的探视时间。但文丽不忍就此离开,她呆坐在门前走廊的长椅上,不住地自责着、懊悔着。
文丽仔细梳理这几天来的过往,明明看到了,他的脸色很差,神情一度疲惫不堪,胃口也不好……她回想起那天晚上,李寻安食不下咽的那一幕,当时还怀疑他是在嫌弃自己烧的饭菜不好吃!哎呀!他几时嫌弃过饭菜?与他结婚后,从来没见他挑食,在家总是有啥吃啥,自己烧饭做菜,也从来没有征求过他想吃什么,倒是在儿子李文长大后,很在意儿子想吃什么!
走廊上没有人影,连医护也不见一个,文丽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她越想越后悔,越后悔越想自问。这几天,还总是忍不住跟他发脾气,他似乎不会争吵?起码不像侯成家跟乔俊婷那样扯开嗓子吵闹,但他不想说话时那哀愁的脸容,失望的眼神,在文丽的眼前飘过来,又飘过去。
文丽沉浸在回想中不可自拔,难过地双手紧抱胸口,头埋在臂弯里无声泪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俊婷拎着一包早点一路找寻了过来。
乔俊婷人未近,声先到:“哎呀!你怎么坐在这里?”
文丽尽管像是听到了救星的声音,却并没有抬头,只是低沉地“哦”了一声。
“他人呢?”乔俊婷坐在了文丽的身边问。
文丽抬手一指ICU说:“在里面。”
“什么病呀?”乔俊婷一边问,一边把早点包塞到文丽的手里,“你可别饿出病来,快吃点东西吧!我帮你买了爱吃的生煎。你儿子、我女儿也是吃了生煎后去学校的,就顺便帮你带了些过来。”
“吃不下。不饿。”文丽不愿抬头,随手把早点包放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