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大使阁下,那么晚还在办公呢?”
“娄,想不想出来喝一杯?”
“公事儿还是私事儿?”
“非公非私,我需要一个答案。”
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娄半城开着车出去。
“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是华夏,断然不会让一个苏联毛子欺负了。”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毛子?我也是毛子吗?”
“哟哟哟,这身毛发还挺茂密的!”
“慧珍姐,雪茹姐又欺负人了。女流氓!”
娄半城将汽车停在老莫的外面,就有门童拉开门请他进去。
“弗拉基米尔先生定的位置。”
“请随我来!”
很显然,他想知道的答案不方便跟其他人分享,所以娄半城被带去了包间。
“嗨,娄,请坐。猜到你没用晚饭,菜单给你,随便点!”
“饭就不吃了,说实话,西餐我都快要吃吐了,给我一杯绿茶!”
“跟他一样,谈正事儿就不喝酒了。”
等到侍应合上包间门离开,弗拉基米尔双手交织在一起,期待的看着娄半城。
“卡佳已经跟我说了,我为我的不当言论向您道歉,不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说的。”
“很显然,你这个道歉言不由衷。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蜜月期即将结束,或者在不久的将来,两个社会主义国家会分道扬镳。”
“是啊!不光是我们,南边也是如此。”
“南边的战事很惨烈,完全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比起东北方,他们至少还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冒昧的问一句,这次你们怎么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自己求上去的只会被人看轻,利益不对等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容易被人诟病。”
弗拉基米尔大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个时候侍应送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瓜果上来。
“没事别来打搅我们,有事会呼叫你的。”
“是!”
在老莫,弗拉基米尔的话就是老板的话。
就连他们的老板都要给大使先生面子。
“真想在老莫隔壁开一家炸鸡店啊!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需要我帮忙吗?”
“您的忙应该不白帮吧?”
搓了搓几把花生米,将外衣搓掉,弗拉基米尔将花生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还是上次的那个难题?”
先是微愣,旋即将固定在牙齿中间的花生吞进嘴里。
认真的点点头。
“你就从当下局势和华夏内部闲聊几句。”
“华夏内部哪里轮得到我来多嘴?万一又给我传出去了,我可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的。至于国际形势,您这位驻华大使不比我看得透彻?”
“我说我看不透,你信吗?”
本能的摇摇头,接着又肯定的点点头。
“很多事情之所以迷茫,就是因为眼睛被蒙蔽了,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我难道是在找你谈论哲学问题吗?直接点吧!”
“尼基塔如果不讲注意力从华夏挪开转而看向国内的内部矛盾,他的地位很快就会被人所取代,甚至会用最为直接的方式被赶下台。而继任者就是一个草包,苏联在他的手上活不过十年。”
“啊哼!你就像是一个预言家,这是一个预言吗?”
“预言本身来自生活,诺查丹玛斯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胡乱涂鸦之作会被后人这般解读吧?”
弗拉基米尔很快就想起来谁是娄半城口中的诺查丹玛斯了。
这个名字在欧洲很是出名,很多预言都被证实实现了。
“只有终日做贼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就算没有平庸的勃列日涅夫,尼基塔依旧有很多政治上的敌人会在关键的时候给他捅刀子,他是防不胜防的。”
娄半城快速地报出一个名字后,就开始嗑瓜子,“咔咔咔”的瓜子壳破开的响声,一次次敲打着弗拉基米尔大使的心脏。
他深知点到即止的规矩,两个人沉默了好久,直到瓜果被扫荡一空。
“光吃这些东西也不行啊!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理应要请你吃顿好的,我们战斗民族不喜欢欠人恩情。”
“一场大清洗只会让美西欧那些双标党看热闹,也不利于内部团结,倒不如将计就计,让那些老鼠一个个自己跑出来。既然正事儿谈完了,不妨由我做东,我请您尝尝四九城地道的家常菜饭馆吧?”
弗拉基米尔也不矫情,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披上后就跟了出去。
他今天鼓足勇气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已经相当满意了。
只要能够给濒死的苏联续命的方式,让他做什么都行。
娄半城开车载着弗拉基米尔来到了前门大食堂前面。
从车上下来,一脸茫然,不明白娄半城的用意,不过依旧被空气里弥漫开来的奇特香味所吸引。
“来到华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可以领略到家常美食的机会。”
“其实这个很简单,家里都能做,总得跨出第一步才行。”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娄半城已经掀起门帘让着他进去了。
“哟,吃着呢?”
不是别人,丁秋楠也在,南易正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她用餐。
“这是不是就应验了那个词来着,秀色可餐?你是看到丁医生就饱了是吧?我们可还饿着呢!”
“吃什么?哟,还有个洋人?”
“把你拿手好菜都上上来,票子管够!”
“可是肉不多了,要不给你们弄份四喜丸子?”
“你是厨子,你看着办,不好吃,看着没有?苏联驻华大使,不好吃,你臭名声马上就传遍苏联了。”
南易撇撇嘴,没当一回事儿。
别人或许会被洋人的名头吓唬到,他南易又不是没见过洋人!
“娄董...我...”
“下班时间,你继续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娄半城虚压了一下手掌,将弗拉基米尔让到一旁的空位上。
“娄爷!”
“娄爷!!”
周围的食客纷纷起身抱拳跟他行礼。
“都吃着呢?怎么这个时候不去隔壁喝酒,都跑这里来了?”
“以前是有酒就行,现在光闻菜香受不了啊!袁师傅弄出来了好几种下酒花生,我们也来品尝品尝不是?”
“吃好喝好啊!哟,牛爷,您这是怎么回事儿?有什么喜庆事儿?喝大了?”
“他儿子跟媳妇儿闹着呢!为来为去,为了那几张破钱。”
一旁的破烂侯丢了一颗醋溜花生进嘴里咀嚼着,“关大爷说您有大动作,几时走啊?”
“没那么快,起码得准备几年。”
“那么久?最近倒是收了不少好物件,您要不要掌掌眼?”
“你破烂侯看中的就是你的,我不沾。”
“可我没钱啊!”
“之前你从苏联弄回来的那么多稀罕物品呢?”
“你不是说那些都是工艺品吗?工艺品卖人,多缺德?”
娄半城轻笑,“那对人家来说是工艺品,在四九城这一亩三分地不就是稀罕东西吗?您这么实诚呢?”
“意思是,可以卖钱?”
“最近抓投机倒把呢!你可以去琉璃厂和典当行试试啊!”
被娄半城这么一提醒,破烂侯顿时有了精神。
“娄爷,您来了?”
牛爷大着舌头,两颊红晕的抬头看过来,忽然就哭上了,“家门不幸啊!那孽畜为了他的婚事,我已经欠了您大恩了,如今家里就剩下那一对圈椅,您要是不嫌弃,折算一点钱就行。”
“破烂侯,什么圈椅,你知道吗?”
“牛爷以前是这个,有名的木匠,他做的家具在这一带都享有盛名。当初他就想用家里为数不多的圈椅跟你换儿子的结婚钱,没想到你不差钱,就一直放到现在。”
“哟,您还有这手呢?那得继续传承下去啊!”
“那个孽畜瞧不上我的这门手艺,恐怕到了我这一代就要失传了。娄爷您要是心疼我,就买了吧?”
“我不能买,你先别激动,差多少钱?我给你!那一对圈椅还是你的,你把你的手艺教给我怎么样?”
这下可把大厅里的食客和酒客都惊呆了,还有这种玩法?
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啊!
“当真?”
牛爷顿时酒就醒了,伸出手紧紧握住娄半城的手腕,就怕是随口一说的。
“太真了,你教我木工,我给束修,就是学费,古往今来天经地义啊!”
“行,娄爷,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要不现在去我那里坐坐?”
“明天吧!都这个时间了,强子,你等会儿把牛爷安全送回去啊!”
强子闻声过来,扶着走路都打晃的牛爷上了三轮车,慢慢离开国营饭店。
“老远就听到你们这里热闹,先吃点凉菜,热菜还在炒!”
南易将托盘上的花生和爆肚放下,还不忘朝着丁秋楠眨眨眼,惹来她一个大白眼。
弗拉基米尔的一双蓝眼珠子盯着那几道凉菜都不会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