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驰并没有轮回转世。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前几世记忆的原因。
他的前世只有席默的那一世,除此之外,他一直在画中沉寂。
执念与思念如附骨之疽,让他无法将灵魂安葬,而是寄生于那幅祝贺他凯旋的画中。
他是什么时候记起这些事的呢?
就在和母亲坦白,而母亲又向爷爷奶奶吐露怀昱消息的第二天,他孤身一人去了老宅。
在爷爷奶奶同自己聊起现在那个“转世”的昭懿太子时,他看到挂在正堂上的画闪过了一道光芒。
那是从马的眼睛里发出来的,一闪而过,但光彩耀人。
后来他不记得两个老人和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画前,如何仰望着这幅几近跨越千年的古画,又是如何从老宅回到别墅里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稚子受难遍体鳞伤的苦楚,想起了战场上的火光冲天流血千里的惊悚,想起了殿下玉临孤绝的背影,想起了他归朝时百姓的欢呼和怯怯的悲恸。
想起了他是如何在护卫队的护卫下进了皇宫,面见形容憔悴神情悲伤的皇帝,又是如何在这场悲欢交加的宴会中途离开,去了失去主人的春华居。
门堂寥落伶仃,只余那架白玉见深琴上一簇桂花香气馥郁。
他不知道花是谁放的。
或许是自囚在揽星阁的国师,或许贴身服侍殿下的侍女。
可这已经过了深秋,入了冬,哪来的桂花呢?
距离殿下薨逝,已经三月有余,桂花早已随风凋零,难剩几许。
如此盛宴之日,只有一簇桂花伴着他的殿下吗?
他开始念着春天,因为到那时,春华居内海棠争艳,殿下会更喜欢。
殿下喜欢听雨喜欢芭蕉,也喜欢春日时的艳色海棠。
可是为什么,殿下离去的那日,这些一样都没有。
倾斜砸落大地的暴雨遮盖了所有霖霖的雅乐,只掀起尘与土,只打落桂花无数。
春天来了,只是大雪漫天。
他跑得匆忙,驾马前驱,还是没能阻止这场大雪埋没殿下喜欢的海棠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