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瘸子曹落寞的叹了口气。
“只怕这两样,都要断送在我手里了。”
曹家的手艺日益精进,可是人丁却是越发稀少,等到瘸子曹这一代,便只剩下了他一人。
好在家里条件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瘸子曹本也不瘸,一身伺候牲畜的本事也是青出于蓝。
以他的条件,想讨个婆娘还是不难的。
事实也是如此。
瘸子曹的父母为使曹家早日开枝散叶、延绵香火,便早早的为瘸子曹成了亲。
新娘子是邻村的佃户出身,生的颇为俊俏,只是家里条件属实是差了些。
正是看上了曹家的彩礼,这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才嫁给了其貌不扬的瘸子曹。
瘸子曹也很是高兴,平日里干起活来,身上力气都要足了不少。
说到这里,瘸子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了那时的快乐时光。
“若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只可惜......”
瘸子曹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懊悔。
那一日,府城的粮商下乡收粮。
走到他们这里时,小路崎岖、异常难走。拉车的驴子也是犯了犟脾气,任你打骂就是不走。
恰巧瘸子曹经过,三两下便把驴子管制的服服帖帖。
领头的便委托瘸子曹帮着支应了一天的大车,临了还给了瘸子曹数十枚铜板的酬劳。
一日光景,便能挣的这么多铜板,瘸子曹自是喜不自胜。
而领头的一句话,彻底让瘸子曹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小兄弟,你有这等手艺,窝在这乡下屈才了。若到城里找个差事,每月三、四两的月例是不能少的。”
三、四两银币,对于那时的瘸子曹真如天文数字一般。
听到领头的话,瘸子曹哪还满足于每月里那点散碎报酬?心思早就飞到了城里。
曹家父母其实并不同意,现在的生活已是很好,没必要出去瞎折腾。
可是儿大不由爹娘,二老拗不过儿子,终于还是让他去了。
而悲剧,也从这一刻开始了。
初到临东城的瘸子曹,一切都很顺利。
仗着自家祖传的手艺,他很快便在车马行找到了个差事。
因为手艺好,瘸子曹虽入行晚,月例银子却是最多的,而且也格外受到掌柜的器重。
其余伙计也是对他格外敬重,每日里“曹哥”、“曹哥”的喊着,叫的他骨头都酥了。
当时的瘸子曹,只恨自己怎么没早点来到城里。
前边瘸子曹春风得意,谁曾想到后院起火?
他婆娘本是个没出过门的庄户人家,现下一到城里,登时被这花花世界晃花了眼。
瘸子曹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感情方面一直很木讷。
结果,这婆娘红杏出墙,与那车马行的掌柜勾搭成奸,后来更是成了车马行公开的秘密。
只除了瘸子曹。
他对感情本就迟钝,是以并未发现婆娘的异常。
直至一次,两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在车马行里做那媾和之事,这才被恰巧归来的瘸子曹逮了个正着。
杀父仇、夺妻恨,这两件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瘸子曹虽为人和善,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见此状况二话不说便与掌柜的扭打在了一起。
瘸子曹是侍弄牲口的人,力气自然不亏,两三下便打得掌柜鼻青脸肿。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车行里的其他人,众人在掌柜每人一两银币赏钱的许诺下,对瘸子曹拳打脚踢了起来。
这些昔日里和瘸子曹称兄道弟的人,此时见到自己却像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下手丝毫不留情。
“每人一两银币,便换了我一条腿。”
“穷人的命,当真是不值钱。”
瘸子曹也去找过官府。
可是车马行一口咬定,瘸子曹是侍弄牲口时,被牲口所伤,还伪造了物证,找好了人证。
人证便是打他的人,瘸子曹心已凉了。
让行凶者做证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瘸子曹也想过其他报复的办法,可是自己一无权、二无钱,现在又变成了瘸子,想要和有钱有势的掌柜斗,谈何容易?
一来二去,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瘸子曹又回到了乡下。
可是此时的他已经是个废人,哪还有东家愿意雇他?
等曹家二老驾鹤西去,瘸子曹更是衣食无着,最后只能在临东城彻底沦为了乞丐。
事情并不复杂,可是却充满了小人物的无力感。
瘸子曹背着景一鸣,偷偷拿手背蹭了蹭眼眶。
景一鸣叹息一声,说道:
“那车马行的掌柜,便是黄屹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