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慕白诚恳的向叶晚棠道歉,骨子里的孤傲清高在这一瞬间被驱赶散了。
南顺帝这样的,根本不配为一国之君。
叶晚棠再次开口,语气中依旧没什么起伏的情绪,眼里也完全没有长孙慕白的存在。
“纸上谈兵,空口白话,都是虚无缥缈的概念,今日我开口骂你,是看在当年我爹对你寄予厚望的情分上,你现在不需要认同我的话,你大可以亲自去看一看,你所‘效忠’的正统君主,害得天下百姓如何了。”
“你且好好的、仔细认真的看清楚了,安晨,带他去城外与难民同吃同住。”
谢安晨愣住,“大嫂,长孙夫子的身体状况……在那种条件下,不会出事吧?”
城里的难民,好歹还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
在城外过的日子,那可是风木含悲,哀鸿遍野。
长孙慕白迷茫的神色收回,变得坚定认真,“劳烦谢二公子了,在下先不叨扰叶姑娘。”
谢安晨人麻了。
他不仅看不懂叶晚棠的用意,更想不明白,怎么还有长孙慕白这种上赶着自讨苦吃的人。
城外的难民过得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不过谢安晨相信,叶晚棠要做的事绝对没错。
安排了马车,把长孙慕白带到城外安置下来。
那个地方,远离救济点,是所有从各地来到宁川县求救的难民必经之地。
没有房屋瓦舍,只有一个小小的湖泊,一片萧条的芦苇丛。
长孙慕白躬身谢过谢安晨的帮忙,“谢二公子请回吧,在下过一段日子,再登门拜访,亲自道谢,同时向你道歉,是我误会了你们,我不该以自己片面的认知,将你们钉在奸逆的耻辱柱上,等谢公子回来,我亲自向他赔礼道歉,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一段,不劳烦谢二公子了。”
看见他那倔驴的脾气,谢安晨有些哑口无言,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的点头,策马返回。
长孙慕白就在芦苇丛周围住了下来。
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难民,看遍逃难的心酸和残忍,看遍了生死别离。
每一天,他的心境都有所变化。
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亲眼看到瘦骨嶙峋的难民饿到啃树干,吃头发,甚至恨不得易子而食的悲惨场面,长孙慕白仿佛能感同身受一般,心痛不已。
整整十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思想上错的有多离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长孙慕白终于深刻的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
哪怕书上描写的再形象,只有亲眼见过,才能切身的体会到那些苦难有多残酷,多令人痛心。
长孙慕白这些天吃过草根,跟难民抢草根,把一片芦苇丛都挖空了,湖里的鱼无一幸免,胃里多了泥巴、石子……
他尽可能的去体会难民们的心境。
十天下来,他蜕变成了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打结,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
很多难民都比不上他惨。
长孙慕白心情复杂的回到城里。
看着曾经的学堂,简陋的住所。
他以为已经身处苦难之中,殊不知,他自认为的寒酸艰辛,比起真正的苦难,连九牛一毛都称不上。
再次来到谢家小院,看着那温馨的墙角和院落,长孙慕白的心情却与十日之前大相径庭。
谢安晨看到这样的长孙慕白,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