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迨会陪着苏轼同去,作为唯一一个不入仕的孩子,照顾老父亲的责任一直是他在担着。
苏辙回京时,是苏轼与苏过一起到城外接的。
在西北这两年,苏辙的变化很大,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这里的人不整日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一部分是野蛮,一部分是淳朴,但都很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朝廷对他们好,那便安心过日子,朝廷对他们不好,那便跑路,去吐蕃、去西夏或者去回鹘都行,如果连跑路都做不到,那就是造反的时候了。
苏辙渡过了开始的艰难后,慢慢步入正轨,将辖内多个民族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种地的种地,放牧的放牧,再加上东西往来的客商,陇右眼看着就热闹起来了。
虽然种朴进攻西夏那阵子比较揪心,但整体来说,他在陇右还是比较顺利的。
苏轼听弟弟讲起这些从未见过的景象,也感慨道:“当年我们都赞成割地,却不曾想还有这么一天。”
“我在西北领悟最深的就是这个,”苏辙笑道:“一味妥协是没有用的,你可以不好战,但不能失去战斗的能力,否则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苏过抚掌笑道:“叔父说得是,占据陇右和河西之后,朝廷有了自己的草原,至少在骑兵方面,就不用再担心,相当于削弱了契丹人的优势。”
苏辙叹息道:“现在想想,当年确实错了。”
这指的应该是燕云十六州的事,还是那套割地换和平的逻辑。
苏轼没有这么痛的领悟,笑道:“塞外风光,果真如此壮丽吗?”
苏辙点点头,答道:“与中原或者江南完全不一样,值得一观。”
“等收复了兴庆府,爹爹直接去那里看。”苏过在一旁笑道。
苏轼也有些向往,说道:“等下游的水患得到缓解,我便顺着大河一路向西,去源头处看看。”
“那是不错,”苏过笑道:“不过大河还有一截在契丹境内,不打下来,爹爹可过不去。”
三人都大笑起来。
不同的是,苏轼、苏辙认为苏过是在说笑,苏过则是在盘算多少年后,才真的可以像苏轼说的那样,顺着黄河一直走到它的源头去看看。
苏轼陪了苏辙几日,这才带着苏迨离京。
章楶返京后,苏过也第一时间前去拜访。
接任枢密使之后,他往后的工作重心就是河北了。
苏过笑道:“党项人已经完了,接下来轮到契丹人了。”
“狂妄小子,”章楶摇摇头,叹道:“契丹人可不好对付,你别想得太简单了。”
“是世伯高看了他们,”苏过反对道:“眼下的契丹人也不比当年了,不然这一次河北哪能平安无事。”
章楶说道:“据城而守和野外作战是两码事,就凭张叔夜偷袭成功的那一两次,你就当契丹人软弱可欺了?”
“至少不落下风,”苏过笑道:“但如今我朝已扭转颓势,契丹却还是江河日下,此消彼长,难道不是胜券在握吗?”
章楶为人谨慎,说道:“焉知契丹不能出雄主?”
苏过忍不住笑了,别的不说,但快要继位的耶律延禧肯定不是雄主。
勉强值得一提的是耶律大石,但他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