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紫苏抄起双手,懒懒地靠着公案,看起来不像是审案,而是来凑热闹的老百姓。
这放松的吃瓜姿势看得许之牧皱眉。
“那是因为你设计了太多累赘,你想更多的人来证明你们不可能作案,做得越多,错得也越多。”
“你让彩珠去找吴婶问周大人爱吃的两道点心的做法,可他天天在外用膳,一肚子酒水美食,哪有时间吃点心?”
“男人嘛,在外面吃饱喝足,家里就算有山珍海味,美妻娇娘,也没了心思。就算有,心有余而力不足。”
“吃饱喝足”这四个字一语双关,听得在场的男子都有点讪讪的。
这句话也说得有些无礼,楚琰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勾,盯着安紫苏。
有意思。
“还有,你和彩珠对外说她到了洛州就一直生病不出房门,给大家造成一种她无法和你一起出现的印象。”
“如此,彩珠当晚提前躲在周大人的房中,以及后面装作你出来,没人会怀疑,只会以为她还在房里养病。”
“只可惜,你们蛇鼠一窝,彼此间毫无信任只有警惕。昨天我试探了彩珠几个问题,她告诉你后你担心事情败露,于是想杀了她。”
“昨天你做了何事,还不从实招来?!”
伴随着这句话,安紫苏动作迅速地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朝着桌面重重一拍,语气严厉,“说!”
柳芯吓得浑身剧烈一抖
堂下所有人都在专心听案情分析,也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
许之牧感觉自己魂都要吓出来了,也顾不得宁王就坐在旁边,不满地瞪着安紫苏。
“你说话就说话,突然吓人做什么?!”
“不好意思,许大人。”安紫苏微微一笑表示歉意。
“再不敲就没机会了,第一次主审比较激动,您多担待。”
许之牧:.......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石超群低头笑出来。
证据证词证人俱在,柳芯不得不承认,“昨天是我把彩珠推下去的。”
和安紫苏猜想得一样,她昨日试探了彩珠的那几个问题果然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彩珠离开后立即找到柳芯,复述了安紫苏的话。
柳芯觉得安紫苏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担心事情败露,于是决定除掉彩珠。
只要她一死,就算安紫苏查了过来,也可以把这一切推到彩珠身上。
所以,昨日下午离开知府去寺庙前,她在彩珠的茶里下了药,导致彩珠坐上马车没多久就开始头晕。
于是,在经过城外的河流时,她便借口彩珠头晕停下来,和她站在河边透气。
她知道彩珠没有水性,而且头晕下掉入湍急的河水中肯定没命。
于是,趁着郑信几人转身时,她一把将彩珠推入河里。
等到郑信把彩珠从河水中救出来,她已经没了气息。
柳芯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哪知道回城的路上被安紫苏拦住,发现彩珠只是进入假死状态,送去医馆抢救。
“昨天郑信回府传话,说彩珠今天就会醒来,而且安姑娘还会来找我们问话,我当时就想到必须逃跑。”
“只要彩珠一醒,她肯定会说出真相。于是我和李卓商议好,今早我们两人趁早离开,分开出城,到时候再会合。”
“哪知道...”柳芯害怕之下哭出来,“彩珠提前醒了,安姑娘也设好了埋伏。”
最后一个字说完,昭示着周远道被害一案的真凶落网,苏延卿可以无罪释放。
石超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看到安紫苏依然神色严肃。
“柳芯,你为何要和李卓、彩珠一起密谋杀害周远道?”
她要知道对方的作案动机。
“安姑娘你还记得吧?我曾经说过,我是经村里人介绍去周府做丫鬟。”柳芯脸上挂着眼泪。
“记得。”安紫苏点头。
“介绍我去的就是李卓。”她说着侧头看着身旁的李卓,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众人惊讶下,心里都有了猜想。
李卓也反手握紧她的手。
这次,他终于开口。
“我和柳芯是一个村的,从小青梅竹马。当时我们本来计划她在周府做两年丫鬟后,我们再成亲。”
“哪知道周远道看上了她,明知道我和柳芯的关系,但还是逼她当了小妾。”
他咬牙切齿道,“周远道抢了我心爱的人,我们就要取他的命。”
果然如此,石超群觉得周远道只能说一句活该。
“那彩珠呢?”安紫苏问,“她为什么会参与进来?”
柳芯答道,“彩珠是我的丫鬟,我对她家的情况比较了解。她爹是赌鬼,欠了很多银子,要把她的弟弟妹妹都卖了。”
“我便与她做了一笔交易,我出钱把她弟弟妹妹救出来重新安置,她就做我们的帮手。我告诉她不用她动手,出了事也查不到她头上,她最后答应了。”
“出了事你是直接下狠手。”安紫苏嘲讽道。
事已至此,似乎一切都真相大白。
但安紫苏总觉得,还存在疑点,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来人,把这两人押入大牢。”许之牧此时起身道,“胆敢谋害朝廷命官,钦差大臣,绝不轻饶!”
柳芯和李卓被衙役拽着站起来,牵在一起的手分开。
两人互看一眼,没再说话,沉默地被衙役带出去。
安紫苏刚才心里的疑惑再次涌起,总觉得作案动机这一块,还可以深挖。
但她只负责审理,案子的后续发展她无权干预。
“安姑娘,你果然说到做到。”楚琰走过来,“心细如发,聪明过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案,本王佩服。”
“多谢王爷夸赞。”安紫苏难得谦虚,“能这么快破案,要多亏王爷的信任和借用人手。”
见许之牧在旁边,她又道,“当然,也要谢谢许大人的帮忙。”
谢谢他没故意捣乱。
许之牧厚着脸皮收下她的道谢,清了清嗓子,“安紫苏,彩珠在哪个医馆?本官现在就派人去把她押入大牢。”
看起来十分尽职尽责。
“许大人,彩珠不用关起来了。”
“什么?”许之牧急道,“难道她跑了?”
“不是。”安紫苏摇头,“她死了。”
“什么?!”许之牧又来一句,“怎么死的?不是说昨晚就醒了吗?”
“昨天我赶到时,彩珠就已经死了。但她是破案的关键,如果一死,案件的攻破进度就会延后。”
“我于是谎称彩珠没死,刺了她手臂上的穴道。人在死后几个时辰内,穴道并未完全封闭,会给予一定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