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昭在国公府生活十一年,走最多的路却只是濯缨阁去皎玉堂的那条。
那十一年的昭昭,每次走过这条路,到底是什么心境呢?
他一个人提着灯笼,从皎玉堂出发,穿过垂花门,走过那条鹅卵石小道,绿荫丛中种了很大一片桃花林,再走过三四棵桂花树,便到了濯缨阁。
站在那空荡荡的院子门口,他微微仰起头,将手里的灯笼提高了一些。
再也没有那个乖乖站在门口欢欢喜喜叫他佑哥哥的少女了,她的身影在寒风中倏然化作一片齑粉,永远的消失在国公府。
眼前一片黑暗,从前灯火通明的地方,如今荒芜得……好像一片孤岛。
他突然很难受,胸口像被人撕裂凌虐一般,痛得让他直不起腰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舍不得谢家的泼天富贵,可直到那天夜里,他孤身坐在濯缨阁内,心如刀绞,才终于明白,他舍不得的……只是昭昭。
他早就爱惨了她,可她就像一块美好得让人不忍沾染的璞玉。
她虽是商女,可又有一个那样厉害的母亲。
他看着谢迎故事长大,若说心中不佩服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他回过头,却见谢迎的女儿在他面前那样卑微可怜,他内心会有一种隐秘的骄傲,可他心境又很复杂,无法接受她除了美貌之外的平庸。
她是他未婚妻,她应该像江氏一样博学多才……足以匹配他才是。
是以这些年……他从未认真去看自己的内心,自以为他的昭昭会一辈子跟在他身后,将她当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李佑苦笑一声,若非月落看到他与江畔月,他与昭昭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只是养一个外室而已……
这次,他会好好处理江氏,给昭昭一个交代。
“昭昭,我走了长久以来你为了来见我走的那段路……才明白,我想要的,只有一个你而已,我对江氏只是源于一分恩情,她对我,也只是报恩,我们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今天过后,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交待。”
傅嘉鱼秀眉微蹙,“你在说什么东西?”
李佑一脸自责,“昭昭,从头到尾,是我对不起你……”
傅嘉鱼毫不在意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说到底,我们也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李佑却怒道,“我从来没有拿你当过妹妹!”
傅嘉鱼讥诮的看着他,“那世子拿我当什么?一个可以被蒙在鼓里多年,被玩弄在手心里的未婚妻?”
那沉静的眼神,比任何斥责咒骂都来得让人不安。
李佑一噎,久违的酸涩,几乎逼红了他的眼睛。
胸口仿佛压着一座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口很慌,咚咚的跳动着,梦里那个杀死昭昭的身影,让他内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