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的字迹笔锋有力,整体又有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感觉。
而且落笔自然,没有一丝刻意卖弄的意思。即便是个别笔画不够完美,也并无一点迟疑的感觉。
常说见字如见人,可见宋先生心性通透,已经不在意这一点半点的不完美。
但这些书册和文章的笔迹就有所不同。
端庄俊秀,筋骨有力,只是笔锋转折处有种迟滞的感觉。
并不是写字的人水平不够,而是落笔时多有犹豫,过于追求完美反倒显得刻意。
杜泽谦亦是看出字迹的不同,“先生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抄录这些,定是让其他人做的,他手下的学生亦或是学助都有可能。”
“哦?那你怎么就没想着,是宋姑娘亲笔抄录的呢?”罗明珠忽然笑着拈起一张纸,在杜泽谦眼前甩了甩。
“‘祝君金榜题名’,能这样跟你说的,除了宋姑娘恐怕没别人了吧?”
杜泽谦伸手接过,只见整张纸上只有这六个字,再无只言片语。
除了这句祝福,所有的书册文章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多余的字。
“大概是吧……”杜泽谦眨眨眼,将纸张放到一边,目光重新放到其他书册文章上。
罗明珠啧啧两声,指着‘名’字下边的一点墨迹,“你看,她其实还有别的话想跟你说,但最后却放弃了,只留下一句祝福。”
“难怪这上面的字迹笔锋转折处稍显刻意呢,如果是宋姑娘亲自抄录,那就不奇怪了。”
大概是想在喜欢的人眼里表现得更好一些吧。
越是郑重,就越是紧张刻意。
所有的字迹看上去都是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若是换个粗心的,根本就不会思量笔锋转折之处那点细微的迟滞究竟是为何。
只有那六个字的简单祝福,以及那一点犹犹豫豫的墨迹,终究泄露出一缕少女情思。
不能怪罗明珠胡乱猜疑,实在是这种感觉太微妙了,同为女子,一下子就能体察到。
若是真的毫无念想,完全可以一个字都不留。
如果没有多余的心思,也可以当作普通的旧相识,大大方方写封信。
只有这种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欲罢不能的心情,才会落成这样一句看似普通的祝福。
罗明珠甚至能想象到,一个年轻姑娘临窗映雪,一笔一划认真抄录着对心上人有用的东西。
时而含笑,时而蹙眉,生怕有一个字写得不好看。
抄录完毕后,终究忍不住念想,想要添上一点痕迹。
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想问,最终却因为对方已经成亲,只能送上一句最普通的祝愿。
或许还会在东西寄出后,无可避免地思虑对方能否认出她的字迹,能否体会到她那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情。
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虐。
杜泽谦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什么也没做,而宋姑娘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话语,可他还是心尖颤巍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