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抿了一口茶,抬眼示意他坐下。
见白夫人磨蹭时间卖关子,相处十几年,他太清楚对方的脾性了,若是他不遂了她的意坐下,她是不会说话的。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她训诫的人了。
言亦峥懒得对付,转身推门要走,却又被叫住。
“亦峥,你便这般不愿见我吗?当日你叛出白家,我尚且顾惜着情面未曾多言,如今竟是连外婆都不愿意叫了吗?”
见言亦峥要走,白夫人难得沉不住气,撂下茶盏出言阻拦。
“情分?我与白夫人之间原还有情分一说。”真可笑,他们之间竟还有情分可言吗?
“大约是白夫人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您曾说过不允许我这般称呼吗?”
言亦峥握着门把的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
外婆,好陌生的称呼,原来他也是有外婆的吗?
他竟从不知道。
闻言白夫人的脸色僵持了一下,她似乎确实不记得自己曾经为言亦峥定下的规矩和说过的话了,
大约人都是这般的趋利避害吧,亏欠别人、苛责别人的话语总是在说过之后快速的抛之脑后并忘了个彻底,而对那些自己为别人付出的事情却记得清楚又真切,甚至可以细数起来斤斤计较。
“……时间太久远,我忘记了,你本可以提醒我的。”白夫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疏漏和对言亦峥的忽视,她认为过去十几年的岁月中,他本是可以提醒她的,他们的亲情,本不至于走到只一步。
“忘了便忘了吧”
只是他永远不会忘记。
那个下雨的天气,从父母的葬礼上回来,妹妹被外公带走,他被带上了白夫人的车子。
白夫人看起来很伤心,他想去牵一牵她的手,书上说,如果一个人不开心,是需要被安慰的。
年幼的言亦峥怯生生的牵上白夫人的手,尝试着叫了一声外婆。
结果迎来的,却是白夫人投来的憎恶目光,和狠狠的将手甩下。
手背顺着力道‘咚’的一声撞在车门内壁上,瞬间红肿一片。
“别叫我外婆,你父亲该死,还要带走我女儿,你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你也应该下去!”
“别让我看到你这张脸!”
“你为什么要长着一张这样的脸!”
白夫人歇斯底里的咒骂瞬间将小小的言亦峥吓哭,她却是不耐烦的将孩子交给林管家照看,自顾自为失去的女儿伤心掉泪。
那是他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思绪从遥远的记忆中回笼,言亦峥的动作没变。
“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一步离开了。”
他不想待在有白夫人的地方,那种常年压抑的感觉依然会涌上心头。
“亦峥,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叛逆,留在星火吧,白家的产业仍然有你的一份。”白夫人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生平从未低过头的她,也为了留下孙子,做出了退步。
“……不了,白家的产业我不需要。”
他不清楚白夫人的想法,或许,是时隔许久之后突然又想拾起这一份岌岌可危的亲情?
他不得而知,也不愿知道。
他开门离开。
“亦峥,你想要什么?留在星火,我可以满足你,不会像之前一样了。”白夫人站了起来,声音调高了些。
言亦峥出门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离开。
临走时的话语飘落到了白夫人的耳朵里。
“我想要……远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