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陈氏确实美丽,即便是多日不曾梳洗,整个人灰扑扑的,也自有一番韵味。
破衣烂衫下罩着的窈窕身姿自不必提,一张面孔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娇羞,眉间微蹙,轻锁哀愁,楚楚动人的样子。
即便是与大咧咧的关中妙龄女郎比起来,也是略胜一筹的!
只是岁数姑且不提,刘观他也不喜欢“妇人”这个标签的啊……
“陈夫人莫要误会了,我不是说那个意思,而是觉得大家都做过贫苦人,我既然翻了身,自然要多照顾一些,工钱还是要给的。”
意识到自己想岔了的陈氏脸色愈加通红,连忙蹲身福礼。
“多谢郎君。”
“你家现在……就你一人了吗?若是就你一人,不妨也搬移到我的院子里,搭建木棚也好,堆着茅草也好,我都不在意。”
听了刘观这些话,陈氏非但没有什么欢喜神色,反而有些呆滞与犹豫。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困难?”
“不,不……”
“陈夫人,有困难尽管说便是,我既然承诺管你,还能把话作废不成?”
刘观有些不满了,他就烦这种支支吾吾不说出口的人。
要么你就藏好些,别让人看出来,要么就大大方方接受别人帮助。
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不,不是,是我……”
陈氏十分纠结,最终看了看刘观,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仆妇能否耽误郎君一会儿,请郎君来……”
“走,我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刘观连忙回屋拿了些钱,便跟着陈氏往绮罗巷附近走去。
到手的功德,不要白不要。
既然有钱已经成了某种定数,那消耗一些钱赚取功德,刘观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在绮罗巷子附近三绕五拐,面前是一个柴垛。
陈氏见左右无人,上前挪开一捆劈柴,露出一个豁口来!
这柴火垛后面,竟然是一个墙角豁口。
上面又有两家的茅草屋顶遮风挡雨,柴火垛旁边又不会湿气太重。
乖乖,陈氏可比自己会挑栖息地!
他行乞时,就是找家门口便睡,下人若来找事便摆出同归于尽的态势,吓得对方不敢靠近。
舒服是舒服,唯独夜里要警醒些,万一有人靠近,还得及时醒来。
和陈氏一同往豁口里一看,刘观便沉默了。
同时,他也明白为何陈氏之前会怯懦犹豫不敢言。
里面或躺或坐着几个女孩,两个稍大些的,一个似有二十来岁,一个十几岁年纪。
剩下三个小的,两个十四岁上下,最小的应该才十岁,此时正紧紧地闭着眼睛,她的几个姐姐在为她腾换头上的毛巾。
“郎君,这些都是我的女儿,求郎君行行好,给她们一口吃的就行。”
陈氏扑通又跪了下来,半似哀哭。
之前不敢和盘托出,怕不是担心刘观虽然看不上她这个老的,却把一群小的照单全收。
直到陈氏意识到,这种灾荒饥馑,活下来是最当紧的,礼义廉耻,姐妹共侍什么的,算得了什么?
刘观板着脸走进豁口里,平静地看着几个脸色惊恐的女孩。
“那个是仆妇长女,名唤乔颖,她不憨傻,是前些日子出去乞讨,差点被那些乞儿给……郎君,她手脚利落……”
“这小孩怎么回事?发了热症?”
刘观忽略了已经颇具姿色的乔颖,而是直接看向最小的那个孩子。
“她,她是……”
“发了热症,不赶紧救治,还等着干什么?”
刘观有些愠怒地说了句,然后直接抱起最小的女孩,在几个女孩子惊恐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你带着几个女儿先去我家调整休养,我带着她去看医师,不要耽误时间!”
“郎君,你……”
陈氏看刘观的眼神有些茫然,也有些惊讶。
“快啊!”
刘观吼了一句,见后者总算清醒了过来,这才抱着孩子去找最近的医馆。
虽然刘观向来自诩冷血无情,可他自己也知道,到底是前世的华夏人,心底里还是侠义的。
若是他没有实力,那也只能默默哀伤后独善其身。
可他现在确实有钱有资源,若是眼睁睁看着这小孩子热症而死,那他觉得,自己也就不配做一个华夏人了。
带到医馆后,一开始医师是拒绝看病的。
这么小的孩子得了热症,基本上就是治不了的了,再加上看孩子身上破旧,也不像付得起药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