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悲不见九州同!
赵宽是个好皇帝吗?
这个问题如果去问博象国的百姓,每个人的回答都一定是:万年难得!
在位不过四十余年,就把先帝近百年的国库亏空补齐,甚至还略有盈余。
博象十三州风调雨顺,赋税更是达到了自建国以来的最低点。
军伍强大,周边小国几乎都以博象国马首是瞻。
这样的皇帝,谁会说他不好?
只有赵浣。
因为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母亲出身低微,入宫之后更是被皇后李恣意近乎疯狂的打压,直到香消玉殒,这个为夫为父的男人,都没有去多看过哪怕一眼。
赵浣对他的恨意,甚至远超李恣意。
哪怕他当时只是口头上阻止一下,或者只是稍微提及一下,表示自己还记得这个人,那李恣意都不敢那样对自己的母亲。
仇恨的种子自年幼之时便已种下,未来一生的路,都会说为了复仇而走,哪怕仇人早已死去,自己亦会不死不休!
赵浣本来是想跟在老皇帝身后一起走的,可就在他们刚刚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就听见屋内传出的李恣游的声音。
“我即将突破清明境。”
就是这么几个字,让老皇帝和赵浣的心中皆是一震!
李恣游的杀力,举世皆知。
同境无敌,越境可杀,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剑修的强大,向来都是一个令人胆寒的传说。
而李恣游的这句话,显然不是说给屋内之人听的。
赵宽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并无任何言语,可赵浣却突然觉得肩上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没有一声父亲,或者是父皇的称呼,但是这个回答却让老皇帝开心不已。
他很庆幸当初能在那个河畔遇到那个女子,女子姿容极好,让人见之不忘!
赵宽与女儿分道扬镳,赵浣的身上还有很重的伤势,需要去皇家秘境当中去养伤,而赵宽则是遣散了身边一众侍卫随从,独自走在这自己呆了许多年的皇城当中。
他也想去沧澜城的城墙上去看一看,记得当年与李恣游兄妹二人坐在那城墙之上,吟风弄月,饮酒谈天下,好不风流。
可如今自己的这副身体,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自己走到城门口。
于是他只好爬上了皇城的矮墙。
说是矮墙,也是和沧澜城这座东荒第一城做对比的。
若是说博象国皇城城墙的高度,其实一点都不输大虢上阳城的外城墙,并且坚固程度更是远超。
赵宽走在走马道上,顺着女墙去看城外的风景。
忽然想起来曾几何时,自己在外游历的时候,遇到的那位姓钱的先生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这巍巍皇城,不过就是一道围城罢了。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自己这一生,又何尝不是这样,爱上了两个不该爱的人,结识了一个早已踏足山巅的兄弟。
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就在走到一处对面建有高阁的地方,赵宽忽的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两个正在把脑袋探出窗外的一人一兽。
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男子的相貌算不得有多丰神俊朗,但是在这夜色之下看去,至少也算得上是中上之资了。
赵宽认得那个女孩,也见过那男子的画像。
女孩是沧澜宗的一位太上长老,修为境界很高,但是这个性格嘛,用赵宽的话来说就是:小财迷,胆小鬼。
这位太上长老,在赵宽的记忆里,与人对敌从未输过,因为她从来不跟比自己境界高的人打架,准确的说是就连道境的都很少。
而之所以叫她小财迷,其实是因为这妮子什么小便宜都爱占上一点,据说谁要是得了她那件储物法器,就能直接拥有一个不低于博象国的财力。
当年赵宽初登大宝的时候,博象国四处负债,就连那件登基时的龙袍,都是穿的先帝的。
当时大臣反对之音声声不歇,可赵宽只用了一句话就把那帮所谓的权贵清流怼得哑口无言。
“国家贫穷,是君王之错,但却不是父亲之错,朕继承帝位,既是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也是继承了君王的过错,先帝所拥有或是所欠下的一切,都交由朕来承担。一件衣服而已,子承父业有何不可,难道有人不同意朕子承父业不成?”
此言一出,满堂噤声!
那件龙袍他到现在还留在寝宫当中,自己第一次穿上的时候,在腰间的龙爪处,打有一个补丁,虽然不显眼,但是穿在身上的赵宽又岂能不知。
如今的那件龙袍,身上补丁早已不止一个,但也只有赵宽在参加宗族会议的时候才会去穿。
子承父业,父债还未尝完,儿子怎敢忘记!
而在那小女孩身后站着的那个黑衣男子,赵宽第一次看见他的画像还是在此人少年时,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刚刚通灵的山下蝼蚁罢了。
当年不止是赵宽,所有人的视线恐怕都盯在了与他一同通灵的另一位少年身上。
至今老皇帝还记得,那个蓝发碧眼的年轻人名叫蓝勋。
一个小国小城里的富家公子,如此这般的天赋,着实是让人不想去关注都难。
而这个黑衣年轻人,当时只是顺带着送来的画像,赵宽也只是随便撇了一眼便再没有去关注。
直到前不久,这个年轻人一刀砍掉了大虞世代经营的九天云阙,赵宽才真正开始关注这个年轻人。
而那个名叫蓝勋的小少爷,早已是杳无音讯,或许是被某位高人看中,带入山上修行。
又或许是早已死在了这个黑衣少年的剑下!
至于在少女身旁的那个小兽,赵宽其实也有所了解。
曾在这个名叫高歌的年轻人经过大虢边境鬼哭关的时候出现过,还在他与大虞皇子虞璞玉战斗的时候,大显神威。
赵宽看着对面站着的二人一兽,脸上不由露出些许笑意。
他们身上的朝气,自己是多么羡慕。
可是也注定了,自己不会再有了。
这个世界,曾几何时他是多么的贪恋,可如今人之将死再去看去,其实也不过如此。
人心鬼蜮,比那些南方的妖兽也好不了多少。
人间无趣,不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