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村,没有柏油路。
一下雨,路就变得泥泞。
张有粮右眼不跳了,又开始心神不宁。
他一边给叶支花揉肩膀,一边看外面的大雨:“得亏咱回来的早,前脚到家后脚下雨,明天不知道能不能停。”
“不停更好,在家歇一天。而且地里正是需要雨水的时候。”叶支花说:“你劲道不行,一会重一会轻,不如人家兴军。”
张有粮也说:“不知道兴军啥时候回来。”
两人正说着话,叶支花耳朵动了动:“你听到啥声音没有?”
张有粮摇摇头。
叶支花起身:“怎么听着有汽车声音?”
话音刚落,自家大门就被敲响了。
两人披上斗笠匆匆跑出去,开门一瞧,家门口可不就停着一辆绿色吉普。
李忠贞冲她呵呵笑:“大姐,大哥,我们又来了!”
叶支花眼睛,却看向车内。
马奔撑着伞,正和张晓兰一左一右,扶着孟兴军下车。
“兴军怎么了这是?又挨揍了?”叶支花还没张口问,张有粮哎呦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脸关切。
孟兴军眼圈一红:“爹,好疼啊!”
张有粮赶紧抢过马奔手里的伞,扶着孟兴军往里走。
马奔:“……”
冷冷的雨水在脸上胡乱的拍!
张晓兰:“……”
爹又没瞧见我!
还好有叶支花,一边招呼他们一起进屋,一边喊张晓娟去烧红糖姜茶来。
“你们怎么凑在一块了?兴军这是咋回事?”等众人落座,叶支花问缘由。
张晓兰嘴快,叭叭叭就将怎么被人堵门,怎么挨揍,怎么进派出所,李忠贞和马奔又是怎么特意跑一趟,将她俩保出来的经过,说了一通。
听得叶支花和张有粮心惊肉跳。
“兰妮儿,你没事吧?”叶支花检查张晓兰身上有没有伤。
张晓兰说:“没事,挨揍的是孟兴军。”
张有粮早就看到孟兴军脑门上、嘴角上,还有胳膊上的青紫,心疼的对他说:“孩啊,城里人太坏,你就安心在村里待着,咱爷俩作伴。”
多好的机会,一定要送温暖,感动孟兴军,让他心甘情愿留下当女婿。
再瞧孟兴军,身体摇摇欲坠,瘦弱不能自理,却强撑着向张有粮表白:“爹,这里就是我温暖的港湾,您就像我亲爹,啊不,我亲爹是个渣,他不配跟你比,从此后您是我唯一的爹!”
张晓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狠狠翻个白眼。
装,你就装!
她实在看不下去,凑到张有粮身边:“爹,你别慌,先听我说完,再考虑认不认儿子。”
张晓兰叭叭叭,又将孟欠职工工资的事儿说了一遍:“当初孟兴军父亲许诺人家每人每月八十五块钱的工资,福利另算。”
“如今人家福利不要,就要基本工资,我算了算,三十六口人,两个月工资,一共得赔出去六千一百二十块钱。”
“爹,你这个儿子认的贵呀!”
张有粮:“……”
孟兴军,难为情的垂下头。
叶支花皱起眉毛,问李忠贞:“李队长,钱也不是兴军欠的,厂子都倒了,这咋算?”
李忠贞也为难:“当初孟兴军父亲为了从公家厂子挖人,白纸黑字跟人签了劳动合同的,而且厂子如今也没宣布破产……唉,经济上的事儿我也不懂,大概率得还!”
六千一百二……
屋里突然陷入静默,只有外面的雨滴滴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