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疫百年都难遇一次,饶是宫里出来的老太医也束手无策。”
刘郎中说到这里,眼神开始恍惚,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封城三月,各处大夫连试了无数个方子都不起效用,城里的人每日都一堆一堆的死,后来已经衍生到只是在城门送个饭都有染上的了。
眼看是不成了,最后朝廷只能下令,官府做主,以黄金百两之价雇了一个小队,带着火把和桐油进去,将整座城都烧了个干干净净才了事。”
荆芥懵懵懂懂,显然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只是在城门送个饭都会被染上,那些人还要进城,难道就不怕自己也染上病吗?还是说他们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荆芥挠着脑袋想不通。
他跟着师父在四邻八乡里游走行医,从小见得多的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人给治好的。
“傻孩子,你可知有多少人户举家做工一辈子,都挣不到黄金百两,那金子本就是给他们的买命钱,官府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出来。”
刘郎中看着这个被自己养得有些过于天真的孩子,怜爱地抚了抚他的脑袋。
趁着他现在还健朗,多带这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否则他日后就算是闭眼了,也会放心不下的。
“这么大的事,怎的我从未听说过?”
宋山山也疑惑。
虽说她还没有自负到说自己已经遍览天下群书,但是为了应对自家爹爹时不时的考究,《大景记实录》她是已经读透了的。
没道理这么大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哼!”刘郎中袖子一甩,语气愤愤:“先祖皇帝一生极重声名,他在位之时出了此等大错,定然只盼世人能将此忘却,又怎会容史官记录下来,传之后世。”
因疫焚城,虽然实属是最后的无奈之举,但是上万条性命的消失,也是他人生中莫大的污点。
乃至于他每每想起,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于是他不仅不许史官行笔记录,还下了旨意严禁百姓们传颂议论此事。
时间是个好东西,年岁久了,当初知晓此事的人老的老,死的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那座城后来成了一处乱葬岗,人们嫌那里晦气和不详,鲜少有人踏足,至于那座城的名字,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你们这些孩子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宋山山神色怪异:“该不会……是桂南之地的那个乱葬岗吧?”
刘郎中比她还要惊讶:“你知道?”
那乱葬岗因为暑热,恶臭难忍,后来连乱葬岗都算不上了,更像是一块禁地。
他就提了一嘴,倒是没有想到像她这样的小娃娃会知道。
宋山山默了。
她在闲暇之时也会偶尔找一些杂书来看,如今她的书案上还有不少志怪小说。
她曾经看过的一个鬼故事里就是以这个乱葬岗为背景写的。
看的时候她还觉得不怎么样,可是当她知道这个只在书上出现过的地方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的时候,她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该说当时的朝廷和官府做的不对吗?
其实也不然。
当时他们集天下医者于一处努力了三个多月,在看不见希望并且疫情还在继续扩大的情况下,弃车保帅说不上是多么恶毒的决断。
但是上万条性命,总是让人感到唏嘘的。
“所以您是想……”
宋山山一时之间也不确定他是怎么想的。
当初举国之力都没有攻克下的难题,难道刘郎中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