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纷纷应着,开始行动起来。
其他人倒好说,拿着乐器就能走,敲大鼓的几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板车,将大鼓放在板车上,两人拉车,一人站在车上敲鼓。
从照相馆门口开始,一路敲锣打鼓,等来到报社时,已经聚起了声势浩大,足有百人的队伍。
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不引起报社内人员的注意,就连正靠在沙发上,眯着回笼觉的社长都被吵醒了,抓起手边的眼镜,着急忙慌的从办公室跑了出去,冷汗直流。
他在报社工作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脑海中努力回忆着这几天的报道内容,都中规中矩,似乎没有能激起民愤的新闻呀,再者说,他们报社只是喉舌而已,即便内容激起民愤,也不应该来找报社吧。
“诸,诸位同志,我是报社社长,孙文武,请问你们来报社有什么事?”
作为领导,报社若出了事,他的责任可小不了,虽然已经吓的双腿发颤,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停!”
江心诚回身,双手往下一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笑呵呵的上前,递过了手:“孙社长你好,我叫江心诚,你别误会,我今天来,是向刘一鸣记者,送锦旗来了。”
“多亏了他如实的报道,我才能洗脱身上的嫌疑,不再被左邻右舍议论,我是来向他表达由衷的感谢的,同时,也非常感谢孙社长,能够培养出这么一位正义的记者,谢谢!”
那则关于他的新闻,就是出自县报社记者,刘一鸣之手,虽然,他不清楚,这位记者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家属院,但这重要吗?
他送锦旗只是一个手段,实则是来借东西的。
“道谢?”
孙文武略微一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是来闹事的就好。
他在报社工作这么久,锦旗,报社倒是收到过很多次,但发自肺腑,自发来送的,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他着实有些激动。
虽然感谢的对象不是他,但他是报社的领导啊,这一份功劳,肯定会算到他的头上,想着这个月可以拿到额外的奖金,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洋溢起兴奋的笑容。
“那谁,快把刘一鸣小同志喊过来。”
他往后一扭头,随便指了一个职工,吩咐道。
“社长,我在,我在呢。”
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瘦瘦巴巴,个头不高的年轻人,端着一杯茶,急急忙忙的小跑了过来,茶水晃落了他一手,他都未察觉。
其实,刚才锣鼓声还未靠近的时候,刘一鸣就抻着脖子,探出窗户瞧热闹了,眼看着那群人,堵在了报社门口,他心中更是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脑海中闪现出各种,报社某位同事得罪了人,被人找上门围堵的可能性。
他又不是报社领导,报社出了什么事,关他这个小职工屁事。
见到社长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他兴致勃勃的端着杯茶水,正准备看社长如何出糗呢,没想到就被点名了,当他认出江心诚后,心里一阵发虚,差点将手里的茶杯摔了。
那天,程光伟找到他,给了他10块钱的报酬,让他写一篇抹黑人的报道,对象就是江心诚,本来,这种小事,他想随便写一篇应付一下得了。
多亏了程光伟的坚持,并用一顿饭的代价,让他去现场拍一张江心诚的照片,他才能知晓江心诚居然跟县委书记相熟。
当场,他就骂娘了,程光伟这不是坑他嘛,想诬陷人,你也得分对象啊,这篇完全子虚乌有,抹黑人的报道若发出,他都能想象得到,他的下场会有多惨。
出于报复,他才将那天的事,基本属实的给报道出来,差点坑害了他的程伟光,他当然要着重的描述并巧妙的抹黑。
这篇新闻,他发出后,就没再关注,没想到江心诚居然来感谢他了,这简直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就是刘一鸣记者?”
江心诚立马伸出手,握住了刘一鸣的手,用力的晃了晃:“真是人如其文,刘记者果然一身浩然正气,多谢你如实的报道,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
刘一鸣咧嘴一笑,兴奋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不过,他却没忘记拍马屁:“我们社长,经常开会教导我们,作为一名记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实报道,不畏强权,只求事实,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
瞥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的社长,他心中大定,这个月的奖金,绝对会有他的一份。
“对,对。”
孙文武非常满意的拍了拍刘一鸣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随后,他朝着江心诚道:“小江同志,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为老百姓服务,这是我们的分内事,你这搞的这阵仗也太大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报社出什么事了呢。”
“哟,你瞧我!”
江心诚拍了一下额头:“我光想着感谢了,完全没想到对报社带来的影响,这样,我掏腰包,恳请报社发一个声明,我身后的这些人和我本人,都能为报社证明。”
“这倒不必,你也是一片好意。”
孙文武看着如此上道的江心诚,摆了摆手道:“只要你们能签个字,证明此事就行,哪能让你掏钱。”
“不,不。”
江心诚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想刊登的不仅仅是个声明,还有孙社长和刘记者正义之举,像你们这样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好记者,必须得让全县人熟知。”
“另外,这两天,我肯定会写封感谢信,给你们的上级单位,反映一下你们的事迹,感谢他们为乐和县派遣了两位正义的记者。”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钱我绝对不能收,你不能让我们犯错误嘛。”
孙文武忍住心中的狂喜,义正言辞的推辞道。
江心诚又假模假样的恳请了几次,这才作罢。
随后,在孙文武的要求下,众人都在锦旗下拍了照,并签了字,别说,这年代的人就是实在,这若搁到后世,看热闹还要签字,那指定不干。
江心诚又给了汪向阳2块钱,把这些人都打发走,这才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对孙文武和刘一鸣,请求道:“孙社长,刘记者,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心情大好的孙文武,大手一挥,大方道。
江心诚搓了搓手,说道:“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像你二位一样,当一名正义的记者,可惜呀,梦想总要向现实低头,唉,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平时出去采访的设备和记者证,过一下做记者的瘾?”
孙文武和刘一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请求倒是没什么,毕竟他们报社也有特约记者,这事很好操作。
“嗯。”
毕竟人家给送了一份大礼,这点小要求,哪好意思不答应,孙文武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刘一鸣会意,便将自己外出采访,所能用到的照相机,采访机及记者证,都拿给了江心诚,他知道后者的住址,以及其与县委书记还有些关系,再说,这些都是公家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担心,江心诚会拿着这些东西跑路。
江心诚再次表达了谢意后,骑上自行车,先去找了周军,然后直奔工商所。
工商所内,本来不用待在业务大厅的刘春美,正翘首期盼着江心诚的到来,眼见时间渐渐快到中午,她都迫不及待的站在大门口,不时的伸头向外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