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人严查山火起因,不出几日便有山民自首,称是自己的无心之失,人被收了监定了罪,不出几日自己死在了牢里,一场损失惨重的事件就这么草草了之,据说山脚的磨坊死了不少工人,也被算在了此事之内。
没过几日,江湖流传金虎帮二当家黄善豹乘船南下,遭了“水鬼”——一伙生面孔的贼人,凿破了行船,盗走了财物,还将一船人都灭了口——金虎帮本就是水贼从良,借着漕运生意,改头换面称了帮派,这些人靠着关系和秘密的门路,赚得盆满钵满,哪里会晓得——过去他们杀人越货,有日他们也会遭此横劫。
……
“我也不清楚。”桂兰芝小声地说,“二哥哥的事,连大哥哥和爹爹都只知个大概……还时常因为自己的公务,和爹爹在书房里吵起来。”
姜衡若有所思地轻点了头。
“那日与其说是你二哥哥做错事,不如说是我有些冒犯了。”
她看着桂兰芝的神色转为惊讶,笑着继续说,“可能我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惹你二哥哥生气了。”
“怎么会?”少女瞪圆了眼,“阿衡你说什么都……再说我二哥哥才不会生你气。”
“哎!你们两个——在后面说啥呢!”
桂兰芝一个激动,没感觉到自己声调拔高,引得走在前面张巧蓉回头,狐疑地看着她们。
“没、没什么……”
几人说话时已经到了街心,那温婧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店门口,正巧听到她们说话的动静,抬头望来。
姜衡余光一直留意着温婧儿,此时她看过来,目光相交的一瞬,姜衡不由一笑,朝对方点点头。
“……啊。”
温婧儿微微露出迷惑的表情,下一秒神色惊恐,“啊!”
她抬手指向几人身后。
危险的直觉让姜衡的身体先一步行动,两手一边一个抓住两个好友,往道旁扑去。
周围响起尖叫,马蹄声急促而来,仿佛在耳边擦过,地面轻轻颤震,惊起数人迟来的心悸。
人群中掠过一道身影,邱玉一个腾身,在空中数步借力,落到马背上,手几个回旋,迅速缠上缰绳,将马勒停在街心。
“马!马!小心马……”
后面有个家仆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边喊边跑着赶来。
“阿衡……阿衡你没事吧?!”
尽管张巧蓉和桂兰芝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第一反应都是扭身查看姜衡。
方才姜衡扑倒两人,看着慌忙笨拙,实际到了那紧急的一刻,她感觉心里一片镇静,时间都似是变慢了般,她转了转身子,两条胳膊挡在她们身下,缓冲了倒地的疼痛。
她翻过手掌。
“嘶,都出血了!!”
张巧蓉惊叫,桂兰芝则是赶紧摸出一条帕子,要给她清理止血。
“没多大事。”
看着两个好友焦急,姜衡心里却是高兴极了——关键时刻,身体对危险的感知,和对肢体的调动,这些她以前从未意识到,而这次她就像有了一部分觉悟——就像身体之外还有个自己在慢放自己的举动一般,将她的动作快速调整了过来。
悟了、悟了!
虽未全然领悟嘲姐说的那个境界,但她能有所收获,这便是进步。
或许前段日子脚上绑沙袋不全白费。姜衡想。
在邱玉的驯服下,那匹在发疯狂奔的马,此刻用头贴着邱玉的掌心,乖顺得就像朝着主人打滚翻开肚皮的狗。
她把着缰绳,咯噔咯噔走过惊恐不敢置信的人群,来到姜衡面前,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下马站到一旁。
“邱玉姑娘!”
小桔一脸煞白,唯有眼眶通红,朝邱玉大喊。
“我们的职责是要护住小姐,而不是驯服疯马!刚刚有多危险——小姐差点!差点就……”
邱玉只是不言不语,将缰绳丢给一旁不住称谢的奴仆。
姜衡倒是无所谓——只要邱玉不对她的身手感到质疑,沉默冷淡反而是最好的态度。
四周围上了不少人,姜衡在好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可惜了。
今天自己穿了这么一身好看的裙子。
她下意识看向温婧儿,两人对视,又是一笑,对方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公子!就是这几位小姐……拉住了霜玉……”
牵马的仆人领着几人挤过人群。
目光交互的一瞬,几人眼神各异,张巧蓉和姜衡则是拉下脸来。
“这不是……姜家那位小姐吗?”
站在中间的那位世家公子露出殷勤的笑。
“还有张小姐和桂小姐……”
“少来那副嘴脸了,季无常。”张巧蓉嫌弃地说,“还有你,李武靖——还有你,吴越。”
眉目明动的少女,对着他们一个个点名,叉起腰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可别在我们眼前晃了……一看到你们,就想起那天在国公府见到吐得七荤八素的池边‘跪公子’——呵呵,真是永生难忘的场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