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的身上的皮肤沟壑纵横,竟是数不清的伤疤,愈合后狰狞的肉条。
若是有人细看,会发现,他面部虽是全身唯一一处没有伤疤的,却会不时地抽动,皮肤也像一层蜡皮一般,发黄僵硬。
“快了。”
小个子喃喃念了一句。
“……就快能给你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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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连绵到京城。
“这么大的雨,却下不到定州去。”
高直抹了把脸上的水,感慨道。
定州,是这次北方大旱最严重的区域,这次大旱已经死了近万人,无数灾民流离失所,逃命南下。
“只是隔了一个州,差别竟这么大。”
他喃喃自语,在屋檐下甩了甩衣袍上的水,走入值房,朝坐在火盆边上的人打招呼。
桂诣川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
雨下了一天一夜,桂诣川身上的衣服却看着干爽,倒是火盆里的炭,暗红的光匍匐在灰烬里,已是烧了许久的样子。
“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一个时辰吧。”桂诣川手里还拿着卷书。
他表情淡淡,看不出心意,高直却知道,他多少有些心烦,每当这样的时候,不是练武,就是看书。
只不过桂诣川都不在家里看,他宁愿是执行任务时,在勾栏里看,在草垛子里看,看些地方志,看些志怪,看些杂七杂八什么捣鼓火药、丈量田地等的书。
他说自己不考功名,看些闲书,在家被父母看见难免责怪,就只在外边看。
但高直却觉得,他只是不想如他爹的意愿,同桂家的没一个人一样,深入朝廷。
他伸伸脖子,瞥了瞥书上的内容。
见好友没什么说话的想法,他搓了搓胳膊凑过去。
“皇上还和郑相公在里面?一个时辰?”
书卷后的桂诣川微微点头。
“这么久?”高直摸摸自己小胡子,“郑相公都这岁数了,身体受不受得住啊……”
桂诣川放下书。
“还是旱灾和灾民安置的事。”桂诣川皱起眉头,“京郊设立了安民署,安置逃命到京的流民。但即便如此,物资还是远远不够——更何况冬天就要来了,还有大批灾民在路上。”
高直点头。
“城中大会,外邦又到访,确实在城外能把灾民安抚下来是最好——”
他压低声音,看了看门外,表情有些无奈。
“你今天来找圣上,不也是为了此时么?那焚兰教虽不是什么正统教义,但此时当务之急,比起把人赶出京城,那应该是流民安置和赈灾才是,若是那教会真能救助人……”
他再度把声音压低。
“你哪怕是……先让大家伙有口饭吃,活下去,等北地人走了,再赶人不迟——他们也是为了此事争吵么?”
桂诣川半阖上眼,微微摇头。
“郑相公提议宫中用度重整削减,暂停太后要修寺祈福的打算,圣上却觉得……”
“觉得泉州一带近期无事,可以挪用部分军需,用作赈灾——”
桂诣川声音沉沉。
“两人便因赈灾的钱从何处出在里面争执了。”
他望向门外雨密如织,眉头锁起。
“桂大人!桂大人呢?”
外头一声声尖利的呼唤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皇帝身边的小内侍,从檐下跑了过来。
桂诣川站起身。
“桂大人、高大人。”
小内侍被雨淋得狼狈,心情不虞之下,竭力端起笑容,看向桂诣川。
“皇上说,桂大人你来禀报之事已经知晓,他此时不得闲暇,那事也已另有盘算。”
他清清嗓子,眼神从两人脸上快速移去。
“就……不用你们继续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