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的女儿安然,他几乎只记得那个被她母亲养的过于瘦弱胆小的女童,每次见到自己,总是躲到她母亲身后,要么就是她的乳母身后,才敢偷偷抬头看自己一眼,一句话也不肯说,自己想逗一逗她,多说几句就要开始掉金豆子。
“安然可好?”焦仲景问。
周氏一面笑着说,“安然可是我们王家嫡亲的外孙女,养的再好不过,只是今早上有些不舒服,不敢带出来吹风,就留家里了。”
焦仲景知道这都是借口,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养在王家,怕是根本没有父亲这个概念,如何会想着来看自己。
再婚是迫在眉睫了,将军府没有女主人,王家不可能同意把安然送回焦家,他们可以找一百个理由,冠冕堂皇,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王岩咳嗽一声,说道,“安然留在王家,自然是好的,可是仲景你也到了年纪,身边没有个体贴人,将军府没有个女主人,也不像话,要怪只怪雅琪没有福气。”
周氏接着话继续说道,“妙华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父亲是琅琊王氏本家的少卿,最有贤名,母亲也是赵郡李氏嫡女,身份高贵,比我那没福气的女儿还强些,和安然那孩子又投缘,我要不是可怜我那早早就没了母亲的外孙女,仲景啊,不怕你笑话我,我就怕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也是个有出息的,这才厚着脸皮张罗这事。”
一番话说下来,有理有据,有情有义,身份尊贵的世族女儿,就是入宫都有一宫之位,自己不过一个武将而已,还是个死了老婆的,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焦仲景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可笑,六年前娶王雅琪时,偷偷见她一面,也要被奚落嘲笑,京中传遍自己的粗俗无礼。如今,高贵美丽的嫡女送上门来让自己相看,大抵是权势迷人心,原来规矩只针对权势低的人。
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冲击着自己。一种是对权势深刻的理解,心平气和,万事无可无不可的平静感,一种又是对这权势的厌恶,拿更高的筹码操纵着自己的婚姻,大家无非就是交换着利益。
王妙华偷偷看了那静默沉思的伟岸男子,暗暗的道,“这人倒是和寻常武夫不太一样,少见有男子见了自己还能端持得住。”不免多了一丝兴趣,对着有些屈辱的相看也释怀了一些,俏脸也微红,这男子看着好生高大,光是靠近就让人心惊肉跳。
世家女子,养的金尊玉贵,成群的奴仆伺候着,精美的食物滋养着,华丽的衣服包裹着,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天,为家族的利益最大化,嫁给一个有权势有地位的男人,她从小就知道,见多了也就失去了幻想。
焦仲景思索片刻,“仲景谢过岳父岳母的厚爱,只是小子刚回到京城,诸多事情还没有理清,还望岳父岳母见谅。”
王岩一听,与妻子互换了眼神,面孔微沉,“仲景有伤在身,确实需要好生修养,只是这府里多年也没有个女主人,荒废久了,安然还小,就先留在王家,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孩子嘛,总是想父亲的。”
焦仲景知道他是退了一步,给自己留时间,“岳父岳母大恩,小子感激不尽,安然,小子得空就去看看她,至于婚嫁之事,还需父母同意,总不好自己就定下。”
周氏见丈夫的脸色不好,就笑着活跃气氛,“那是肯定的,亲家公亲家母也该接到身边享享福,婚假大事,总会还是要父母过目,张罗着才合礼。”
说着就准备告辞了,双方客气一番,把心中的话都掩藏得很好,王妙华年轻还是太轻,听到男方近乎回绝的话语,脸色难看,手里的帕子也揉成了干菜,她保持着最后的风度,几乎是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