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健壮的男子被抓走了,正需要秦淮这样的主心骨。
有秦淮在,她们睡得也安心。
时间在流逝,外面的战争在持续。
战争惨烈,山河染血。
一具具尸体躺在残阳之下,都没人去收尸。
躺在那里的人,有的断了头,有的只剩半个身子,不堪入目。
他们是儿子,也是丈夫,更是父亲。
只是他们再也回不了家。
前方传来噩耗。
三个多月前被抓去当壮丁的人战死了,他们的尸体甚至都没能被带回来。
消息传到老槐树村,村里一阵哀嚎。
有人失去了儿子,有人失去了丈夫,有人失去了父亲。
那一日,残阳如血,雨泪交织,天人同悲。
秦淮身为村长,主持了村里的丧事,为战死的每一个人立了衣冠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槐树村偏远,战争波及不到这里。
至少,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活着。
料理完村里的丧事,秦淮和老驴带着粮食,去隔壁的大柳树村看望那个爱抽旱烟的老伯。
当初,他被赵家人追杀,是老伯收留他。那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中。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看老伯。
驴蹄声哒哒。
秦淮来到大柳树村,抬头看了一眼,不见二楼的美妇。
他见到的是随风摇曳的白纸,还有,那几个无比醒目的“奠”字。
秦淮心中咯噔一跳:她家男人战死了!
远处,只见老伯孤身一人坐在大柳树下,抽着旱烟。旱烟早已燃尽,但他浑然不知。
他眼神空洞,痴痴地看着前方。
只一眼,秦淮就看出老伯苍老了很多。
“老伯,我来看你了。”秦淮看着老伯苍老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良久,老伯才回过神来。
秦淮这才知道,老伯的孙子也战死了。
三十年前,老伯的儿子被抓去当壮丁,战死了。
十年前,老伯的孙子也被抓去当壮丁。
就在半个月前传来噩耗,他的孙子也战死了,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个后代。
老伯一家,绝后了。
老伯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儿子和孙子一面,结果最后还是没见着。
秦淮的鼻子涩涩的,心中悲痛,难以言表。
“老伯,你还有我。”
一个月后,老伯也走了。
他手里拿着烟杆子,就那样靠在大柳树下,走得很安详。
秦淮亲自料理老伯的后事,帮老伯守灵,替老伯送终。
老驴驮着棺材。
秦淮穿着白衣,拿着锄头。
一人一驴来到最高的山头。
秦淮挖了坑,把老伯葬在最高处。
在那里,老伯可以永远眺望儿子、孙子离开时的方向。
今日无事,上山放驴。
时光荏苒,美人迟暮。
十年匆匆而过。
村里的王大爷,李大妈等人,相继离世。
周婶、莲儿嫂子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就连大柳树村的美妇也不复当年的模样。
莲儿嫂子的女儿阿秀,也在三年前嫁人了,就嫁在隔壁的大柳树村。
夫家是农人,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不愁吃穿。
如今,阿秀的儿子都两岁了。
秦淮身为村长,主持了村里的大小事情。
王大爷死的时候,是他主持。王大妈死的时候,也是他主持。
阿秀成婚的时候,是他主持。就连阿秀儿子的满月宴,也请他去主持。
他主持了很多事情,喝了很多酒,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
十年时间,有人离世,有人出生。
唯一不变的是秦淮,他容颜依旧,还是那个十八岁的翩翩少年。
还有老驴。
老驴熬死了很多小母驴,甚至连它的儿女都老了,它还是当初的模样,依然那么坚挺。
“秦淮,你怎么跟吃了仙丹一样,还是那么年轻啊?”
莲儿嫂子无意间的一句话,让秦淮心中一动。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老槐树村了。
……